“可以这么说吧。”阿芹说,“我跟踪了一个大kol,在这个世界里分配到的身份是个无业游民的夫郎,打零工养活一家。但‘他’脑子里那套‘男人天生低等’的常识灌得特别牢,所以每天干完活回家伺候老婆——是个被骗来的女尊爱好者,她确实是得到了还不错的游戏体验。伺候完了,还要写小作文发到这个世界的论坛,夸‘女人’多高贵多美好,说自己能伺候‘女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些认同度低的呢?”柯维问,“像我们这样的。”
“被骗来的、不认同那套理论的,都被分配成女人。”阿芹说,“在这个世界里被捧着,被哄着,被教育‘你是天生的统治者’。大部分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那点儿不认同慢慢就磨没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既然当‘女人’这么好,为什么要质疑?为什么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看着柯维:“像你这样的是少数——极少数。很少有‘女人’质疑这套规则,所以质疑的‘女人’会被送到心理医院。这样一来,原本要处理的巨量排异报错,就缩减为了心理医院的少量病例。”
柯维站在原地,只感觉到无语。
真正的主人被塞进了被压迫者的身体,被迫体验自己理论的后果;而原本被骗来的受害者被捧上高位,用利益堵住他们的嘴。
不得不说,这阿芹虽然源码写得是一坨狗屎,但社会管理做得倒还不错。
30
柯维说了她的处理方式:“我要冻结这个项目。”
阿芹愣了一下:“什么?”
“撤销所有外部干涉。”柯维说得很平静,纯粹是解释管理员处理应急事件的常规方案,“让所有用户恢复现实记忆,同时暂时限制自由,等脑云公司的人来救援。”
阿芹的脸色变了:“你疯了?那是我——”
“是你什么?”柯维打断她,“是你续命的工具,还是你造的孽?”
“你不能这么做。”阿芹说,声音开始发紧,“我是管理员,我有权限——”
“你有权限?”柯维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被开除的,用盗版工具搭黑产项目,跟我说权限?”
阿芹的手在空中一挥,像是想调出什么界面。她的面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滚着几行代码——那是管理员控制台的入口。
柯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就这?”
她抬起手,没有去碰那块面板,只是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阿芹面前的面板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阿芹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挥动的姿势。
柯维看着她,语气平淡:“你这个项目确实是在脑云里,哪怕你是偷摸搭的,底层协议还是脑云的。我的权限比你高。”
阿芹的手慢慢垂下来。
树叶静止在半空中,连水面上的波纹都凝固了——整个管理员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阿芹的嘴唇抖了几下,最后挤出几个字,“我不想死。”
柯维愣了一下。
“我不想死。”阿芹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脑云的服务不续费就会关停,这个项目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关了它我就——”
“得了,”柯维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只是一点,“这点事儿,倒也不至于判死刑。”
阿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非法搭建项目,非法接入用户,非法处理数据。”柯维一样一样数,“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脑云蹲一阵子的。但蹲监狱不用交服务费。”
阿芹愣在那儿。
“而且你肉身已经没了。”柯维继续说,“监狱不会把你扔出去,也没法把你扔出去。你在里面待着,至少完全安全。”
阿芹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那我帮你。”
柯维看着她。
“我是说……”阿芹往前迈了一步,脚从泥里拔出来,踩到草地上,“你有权限,我知道底层逻辑,咱俩配合,疏散用户更快。”
柯维没说话。
阿芹又补充:“而且我知道甲方的信息,她们在现实里的身份、地址,我可以帮你查出来,让脑云公司转给警方。”
柯维开口,语气平淡:“不用。”
阿芹的表情僵住。
“不用你帮。”柯维说,“你的能力,我不放心。”
阿芹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话:“我……我其实也没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