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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维站在原地,想了很长的一会儿。
这个项目——□□□□的天堂,爱好者的游戏,被骗者的地狱。阿芹的解释听起来很完整,但有一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怎么也绕不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阿芹:“不对。”
阿芹正试图把脚从池塘边的泥里拔出来,闻言动作顿了顿:“什么不对?”
柯维说:“你说这个项目里非自愿加入的——被骗的爱好者和被挪用的病人——会被安排成‘男人’。”
阿芹点头:“对啊。”
“那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阿芹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女的啊。”
“我是非自愿加入的。”柯维往前走了一步,“按你的说法,我应该被分配成‘男人’,但我现在是‘女人’。”
阿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柯维继续说下去:“还有,你说因为自愿所以不反抗——那只能解释‘女人’为什么不反抗。如果‘男人’不是自愿加入的,他们为什么也不反抗?”
阿芹往后退了一步,又踩进水里。
“按理说,”柯维的声音很平淡,“被骗来的当‘男人’的用户,也得占这个世界人口的一半儿。他们被骗进来,被灌输了‘我是低等人’的常识,但常识是假的,是硬塞进去的——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就算一百个里出一个,也足够把这个项目踏平了。”
她看着阿芹:“但你那个项目里,没有男人的反抗。档案室里那么多‘心源性猝死’,有男人吗?”
阿芹没说话。
池塘边的风停了。树叶不再响,连远处那座小山上的房子都静止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阿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水浸湿的鞋面。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我改了。”
“改什么?”
“性别分配的逻辑。”阿芹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奇怪的光——不是挑衅,也不是心虚,更像是……破罐破摔。
“原本甲方的要求是:□□□□圈内人优先当‘女人’。”阿芹说,“她们想要一个‘真实’的社会,她们被男人伺候着当人上人,其他人——不管是被骗的爱好者还是被挪用的病人——只有幸运的能当‘女人’,其他大部分是‘男人’,给她们服务。”
柯维听着。
“但那个逻辑实在跑不通。”阿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辩解的味道,“你刚才说对了——被骗来的人里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我上线第一周,报错的量就超了预算的十倍。那些被骗来的、被随机分配成‘男人’的,没有□□□□那套理论打底,被灌输的新常识和原本的思维方式打架,打几天就开始排异,开始说那些违规的话,我就得手动处理。”
“手动处理”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什么日常操作。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阿芹说,“我把性别分配的逻辑改了。”
“改成什么?”
“按认同度匹配。”阿芹看着她,“每个用户刚接入的时候,系统会扫描其意识底层,识别其对□□□□那套理论的认同程度,然后根据这个数据分配性别。”
柯维挑眉。
“认同度高的,”阿芹说,“在这个世界当‘男人’。认同度低的,当‘女人’。”
池塘边安静了几秒。
柯维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句话的含义。
“认同度高的……”她慢慢重复,“当‘男人’?”
阿芹点头。
“所以说,那些□□□□圈的人,”柯维说,“在这个世界里……是‘男人’。”
阿芹没说话。
“他们知道吗?”柯维问。
阿芹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进项目的时候意识已经被洗过一遍了,记忆里只有‘我是这个世界的男人’那套东西。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就是‘男人’,每天享受着当‘男人’的感觉。”
“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