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楚钲,眉目舒展,气度沉稳,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模样。
他的答卷写得好,楚霜看不太懂,但能看出白璃脸上满意的神色。她对这答卷大加赞赏,而后语气温和地指出几条有待商榷之处,楚钲恭敬地应了。
而楚霜的“答卷”,只有手上一碟新做的桂花糕。五年了,他每天都做,每天都放在书桌上,然后被拿走。他不知道白璃喜不喜欢,只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好吃”。
今天他也想得到夸奖——五年了,他就想得到一句话。
楚霜把碟子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退后一步,低着头。
白璃的目光从答卷上移开,落在那碟糕上。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山间吹过的声音。
白璃开口了,只有两个字:“甜了。”
她摇摇头,把那块糕放回碟子里,目光又落回了答卷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4
楚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厨房的。
他坐在灶膛边,看着灶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想起五年来每个在这里蜷缩着睡去的夜晚。灶膛的余烬暖过他,灶台上做的点心被她拿走过,他以为自己至少——至少有一点点,是能合她心意的。
“甜了。”
他做的点心,她吃了五年,结果是“甜了”。
天黑了,楚霜没有吃饭,也没回屋睡觉。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推开厨房的门,走进了山里。
山道很黑,他没有火折子,只能借着月光摸索。脚下的沙子掺着雪,很滑,路边的酸枣枝勾破了衣裳,他不管,只是走——走到死为止。
反正没人会在乎。
楚霜以为自己真的会死,但他才走了不到两里,忽然一阵狂风刮过,他被从后背拎了起来。
铁钩般的巨爪揪着他的后领,把楚霜从地上拎起,悬在半空。他挣扎了一下,挣不动,扭头一看,对上一双发出金光的竖瞳眼眸。
银色的巨龙浮在空中,虽然早已从画册上看过神的真身,但亲眼见到仍然极度震撼。
“跑什么?”白璃问。
楚霜没说出话来。
她没等他回答,拎着他往回飞。两里的山路,用飞的一眨眼就到了。她把他在院子里放下,重新化为人形,穿着睡袍,在夜风里有些单薄。
“回去睡。”白璃说。
然后她转身回了屋,门关上了。
楚霜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她来抓他了,她没让他死。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脏了祀堂的地?是因为怕教死了皇帝之子,伤了炽国百姓的心?还是因为——
楚霜不敢想那个“还是因为”。想了,就更难过了。
她果然厌弃他。连死,都不让他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