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夜里,他睡不着,披了衣裳去厨房。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灶台还是那个灶台。他坐在灶膛边,看着里头没有生火的冷灰,想起五年来每个蜷在这里睡着的夜晚。
虽然冷,但心里是满的。盼着明天能远远看她一眼,盼着盘子里的点心能被拿走,盼着她或会对他说一两句话——哪怕只是“甜了”。
楚霜把脸埋进膝盖里。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忽然听见门响。
白璃站在门口,套着那件象牙白的毛衣——他织的。
楚霜愣住了。那毛衣他塞在枕头底下,从来没敢送出去。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找到的,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上。
白璃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银白的长发反映出月光,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了一丝堪称疑惑的表情:“三天了。在躲什么?”
楚霜垂下眼,没说出话。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那些话堵在心里,堵了五年,堵得他喘不过气。现在她坐在这里,穿着他织的毛衣,问他躲什么——那些话忽然就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您……”楚霜的声音有些哑,“您为什么要护着我?”
白璃没说话。
“宴席上那个人要推我,您为什么要护着我?”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您从来不教我什么,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我以为您要把我送走,但您却又把我带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抖。
楚霜甚至有点后悔——太傻了,这些话怎么能问出口?问了又能怎样?如果她生气了怎么办?
可白璃看着他,只是眨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平淡地进行了反问:“我教的是帝王之术,你一个半妖学这个干什么?”
楚霜懵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唇瓣微微张着,连哭都忘了。
帝王之术?
他从来没想过要学帝王之术。他只觉得自己算是拜师了,就应该像哥哥那样跟着她学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学什么。
可现在她说,不是不教他,而是——他学不了?
楚霜的声音干涩:“那您……留着我是……”
“炽国人送你上来,”白璃说,“不是让你当伴读的。”
楚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月光照在那件象牙白的毛衣上。他忽然发现毛衣的针脚他织错了一处,可白璃穿着,好像并未发现。
“他们觉得图腾单身太久了,应该有一个伴侣。”白璃平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些理所应当,“你是他们上供给我的。”
楚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傻了。
上供?
这他不是不懂。皇宫每年都要焚香祷告,往千靖山送三牲醴酒。可他是个人——或者说半个人,半个妖——怎么能……
他想起五年前跪在山道上的时候,礼官请求龙神收徒,可收的是太子,他只是凑数的。
原来不是凑数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
“可是……”楚霜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您不理我……”
白璃看他一眼:“你当时太小了,我下不去手。”
楚霜的脸腾地红了。
“而现在……”白璃的声音顿了顿,“或许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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