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楚霜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她的手是凉的,贴在他脸上,激得他一抖。她凑近的时候,能闻见一点像雪一样的味道,冷冷的,像千靖山冬天的早晨。
那个时候有点难受,后来又不难受了……反而很好受。他流了很多泪,但并不是因为悲伤。
最后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而白璃贴着他躺着,闭着眼,睫毛是银色的,像两片雪。
楚霜感觉到前额有些发热。他从床头柜取出一把铜镜,看到那个地方——五年前她点过,落下一处极淡的粉色,只有米粒大的一点,而现在却绽出了一朵花——粉色的,五片花瓣。
楚霜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五年前她点的那一下,他以为是不慎在意的赐福。可原来那不是赐福,而是……标记。
从一开始就是。
楚霜忽然不懂了。五年里,他偷偷看她、给她做点心、织毛衣,躲起来哭,以为她不在乎他。可原来她在五年前就……
楚霜连忙放下铜镜,把被子拉过头,遮住脸颊上透出来的红晕。
过了一会,他又红着耳尖悄悄地靠近白璃,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没动。
他又亲了一下。
还是没动。
他干脆整个人都贴上去,一下一下轻轻地亲——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忍不住,就是想亲她。
“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狗?”白璃有些受不了,伸手将他隔开——她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了。
楚霜的脸顿时开始发烫。
“别舔人。”她说着,扶着楚霜羞成粉色的漂亮脸颊吻下去,“这样亲。”
12
第一次发生之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每天早晨醒来,楚霜都会看到白璃还在他身边躺着。一开始他不敢动,怕一动她就醒了,醒了就走了。
可她醒了也没走。
她睁开眼,金色的眸子看看他又闭上,往他怀里拱一拱,继续睡。
刚开始楚霜整个人都是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闻着那股像雪一样的味道,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后来他发现,白璃其实很能睡。
阴天她要睡,晴天她要睡,下雪天更要睡——下雪的时候她几乎一整天都不愿意起来,缩在被子里,把他当暖炉抱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咕哝。
楚霜有时候忍不住想,这真的是那个在千靖山巅住了三百年的神吗?那个一道目光就能让满朝文武跪伏一地的龙神?
可他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她。
她不喜欢见人,不喜欢说话,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她喜欢晒太阳,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喜欢在冷天缩在被子里睡觉。她在远离人世的地方住了三百年,不是因为高傲,只是因为她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人类才需要的东西。
楚霜想起那五年,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不是不管他,她是真的没觉得需要管——她不知道人类的孩子是需要照顾的。山上有吃的,有地方住,她偶尔看他一眼,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全部。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会在醒来的时候往他怀里拱,会在吃东西的时候把他做的每一样都尝一遍然后告诉他“这个淡了”、“那个咸了”——不是嫌弃,就是陈述事实。
楚霜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