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重归自己所有了。
这快乐犹如热症持续到第二天。第二天她醒来,浑身轻松,对生命满怀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以至于佐拉说今晚要举行闭幕的舞会,她想都没想就用欢快的语调说——
那真是太好了。
完全没考虑自己可没带任何一件正装。
好在她还有位善解人意的仙女教母。
一大早,时装屋就送来十几套订制礼服。佐拉对打扮她抱有无可比拟的热情,仿佛重拾幼年间对布娃娃的喜爱,尤其是当她发现伊莎贝尔穿得上每一条腰线窄到可怕的裙子。
“这关头我才羡慕你们一下——平常就算了,我还是受不住食物的诱惑,”她说,“要是我有个女孩儿,就和我们现在一样吧。”
伊莎贝尔很想接话,但她被裹得喘不上气,所以只能回以微笑。
美丽的代价是——她必须屏住呼吸,不然这条斐然的曳地长裙就要被撑破了。
“软缎还是塔夫绸?”佐拉又拿着一件比在她身前,扭头问玛琳娜,“紫藤色,还是婴儿蓝?”
“她脸色白得像鬼,抹点玫瑰膏才好。”
“有谁是奔着餐后甜点才上晚宴的?妆容的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讨论。身上这件一比就显得有点儿朴素了——紫色这条设计更好,但蓝色更衬你的眼睛——你觉得呢,甜心?你更喜欢哪一条?天——要不是太折腾,真想你每隔半钟头就换另一身。”
“没有差别,佐拉,”伊莎贝尔艰难地,“它们每一件都像是刑具。”
“当然,但是——”佐拉说,“受困受难的日子不常有,咬咬牙挺过去就好了。我发誓,所有经过你身旁的人会和你一样呼吸不能,原因很简单,看着你,就忘记这回事了。”
“不值得……”伊莎贝尔说,“紫色的面料更舒服。”
“是吧?”佐拉邀功般地,“我也喜欢这件,没那么多花里胡哨。颜色很古典,裁剪还藏了些小心思——肩颈这处的线条毕露无遗——等会儿,我得去给你张罗些配饰。玛琳娜,拿些花来好吗?”
十分钟后,玛琳娜估计还在鲜花市场忙活,佐拉率先一步回来了,除却各色珠宝,还拽来位不速之客。
“埃奇这人和品味压根不沾边,只能寄希望于你了,年轻人,你也是我们今晚的门面——”佐拉眉开眼笑,“瞧,伊莎,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男伴。”
伊莎贝尔坐下只觉腰腹堵着一口气,还不如站着。这当口,她朝那边投去目光,不由得愣了愣神。
眼前人好像个陌生人——头发往后梳理起,露出前额,在吊灯下发出灿金的光。体态还是那样——挺拔,但又浑然天成得随性。
他被文明的外衣给套牢了。
伊莎贝尔乐不可支,一连串地笑起来,笑得小腹一圈紧缩又松弛,连带着绷紧了礼服。
“我都要不认识你了,盖勒特,”她走上前去,“你的扮相很优雅。”
话语里满是诚挚。
他垂眼望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料想过她的态度变成什么样——躲闪不及,漠然,冷硬,仇恨,可偏偏没想到会是这样——失忆了还是神志不清,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走上来,亲切地褒奖他。
“哎呀!”佐拉忽然大呵一声,“我给忘了!光顾着安排他,又没给你找配饰。我记得有一套成色很好的珍珠首饰呀——稍安勿躁,去去就回——”
她自顾自说完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