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站定了不动。
伊莎贝尔兴致勃勃地:“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他打量一会儿,才说:“转一圈。”
她照做。
紫色身影一晃而过,他什么细节都没看清,于是皱眉道:“慢点。”
伊莎贝尔这才缓慢地转起来,转到一半就为这煞有介事的举动而发笑——他认真过头了,随口敷衍句就好的。
这条裙子很是简约,紧贴身体裁剪,流水般的垂感,后缀小型拖尾。人的身体被全然裹覆,视觉上却绝无沉重之感,甚至能观察到皮肤的微弱起伏,仿佛布料也有自己的生命,正在和人共享着同一份呼吸。
至于肩线的裁剪——如佐拉所说,确是颇具想象力的处理方式——破格的新风尚,想来是足够冲击那群老古板的。
盖勒特把她开肩的边线往上提了提,遮住锁骨又恰好给一会儿到位的珠宝富余下光芒四射的空间,才说:“无可挑剔。”
伊莎贝尔像是对他的回答满意到极点。
彼时她已沉浸在午夜十二点的幻梦之中,双颊也因兴味而透出自然的玫瑰色泽来。
“你知道吗,盖勒特,我要跳舞——我会邀请别人和我共舞的!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那样跳,挥洒汗水,不知疲倦地提膝,磨坏我的红舞鞋跟——”
“邀请是男人们的事情,”他说,“你只管坐着不动就好了。”
“什么话!”她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缠紧了他的十根指头。
“一位女士主动邀请,你竟忍心拒绝她吗?”伊莎贝尔不可思议地问。
“……”
“华尔兹还是留给你心仪的人选吧。”良久,他说。
“你说得对,毕竟我只舍得踩他的鞋尖。”她笑着,在地毯上一面走一面连转两个圈,差点没被脚底的拖尾绊倒。
还没转第三个圈,她就脱力了,晕乎乎地摔坐到了梳妆镜前,半身趴着,一侧脸皮贴紧了台面气喘吁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跳了三天三夜。
台边放着一碗草莓,是玛琳娜备着给她垫胃的。
为着这条裙子,从早到晚不能吃一丁点东西。稍微一吃,小腹这处就会向外鼓起了。很神奇,按理说她的胃里空空荡荡,却并不饥饿。应该说,根本感觉不到饥饿。
看来是情绪填饱了她的肚子。
不过她有些口干舌燥,支起手肘托着下巴,咬下一颗草莓尖。
盖勒特仍旧立着,他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她转回身去,朝他摆手,笑嘻嘻地——你来——往旁边挪下身子,叫他在皮质的粉色软长凳另一端坐下。
他一坐下,伊莎贝尔就凑近了捧住他的脸。
另一只手里捏着那颗被她刚刚咬了个尖的草莓,流液从果肉里冒出来,她趁没流到指尖的时候,全蹭到他紧闭的嘴唇上。
“以前的小姐们用什么打扮自己呢?”她自言自语般,“甜菜根汁也好,红花花瓣也好,植物替代品——总比捣烂的胭脂虫好吧?想想看,虫子抹在了嘴上——”她抖了一下,像是这想法不由得叫她一阵恶寒。
她虽说着说,却很专注。连他唇面上的细纹也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