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匣盖打开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最坚固的寒冰冻住,死死黏在那颗从乌木匣中滚落出来的头颅上。
头颅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小半圈,面容正好朝向大堂中央。
花白的头髮凌乱地沾著些许暗褐色的血污,面容清癯,皱纹深刻,此刻却因极致的恐惧与不甘而扭曲变形。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早已涣散,却依旧残留著生前最后一刻所见的、足以令灵魂崩碎的骇然。
空气里,除了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只剩下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呼吸声,以及……几声压抑到极致的、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这……这是……”
那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比那颗头颅还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剑……剑……无伤……是剑圣!无伤剑……剑无伤!”
一个剑客忽然高声吶喊。
他死死盯著那颗头颅,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剑圣的头颅……在这里……”
“被人一剑梟首……不翼而飞的头颅……”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劈得他们神魂出窍,思维停滯。
凉州剑无伤,不败天境的剑圣,公认的当世剑道巔峰人物。
他的头颅,竟然被人盛放在一个木匣里,带到了这北凉苦寒之地,一个不起眼的客栈中!
而携带这颗头颅的人……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缓缓地、颤抖地,移向了那个依旧安坐如山的玄袍身影。
银灰色的雪貂裘,诡譎的木质面具,修长的手指还搭在桌面上轻点。
平静。
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仿佛他隨身携带的不是一位剑圣的头颅,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嗬……嗬……”
胡图鲁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他死死地瞪著那颗头颅,又猛地抬头看向苏清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內衫。
九品大宗师的感知远比旁人敏锐。
在那匣盖掀开的剎那,他不仅仅看到了剑圣的头颅,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即便人已死去、头颅离体,却依旧残留著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慄的锋锐剑意。
以及,一股隱晦可怕的……斩杀者的气息!
那气息,与眼前这面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隱隱呼应。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让他不得不信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紧了他的心臟——
一剑斩杀不败天境剑圣的……就是这个戴著面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