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南,更未见过百姓如此对待一位藩王。
在她的印象里,或者说在天下人的传闻中,北凉王苏清南,懦弱无能,困守苦寒之地,被朝廷轻视,被世家嘲笑,被江湖遗忘。
可眼前这一幕……
那一个个真诚的笑容,一声声发自肺腑的问候,绝非作偽,更非威势所能逼迫。
那是民心。
是这片苦寒之地,无数百姓用脚做出的选择。
他若真是废物,这些在最底层挣扎求生的百姓,何至於此?
“小姐……”柳伯也看得怔忡,低声道,“这北凉……似乎与我们听说的,不太一样。”
柳丝雨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又一处震撼,狠狠撞击著她已然摇摇欲坠的认知。
苏清南的身影,在百姓自发的簇拥与问候中,渐渐远去,走向城西。
柳丝雨猛地站起:“跟上去!”
她必须知道,他要去大雪原寺做什么!
大雪原寺。
並非北凉城香火最盛的寺庙,甚至有些破败,坐落於城西僻静处。
此刻,寺门敞开。
院內一株老梅树下,已设起一座简易的灵堂。白幡在风雪中轻轻飘动。
灵牌之上,並无名姓,只刻著寥寥几字:“北凉甲兵,赵氏一门之灵位”。
灵牌前,香烛已燃,几样简陋祭品。
寺中仅有的几名老僧,默默在旁诵经。
苏清南步入寺院,神色肃穆。
他將那素布包裹的乌木匣,郑重置於灵牌之前。
然后,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对著灵牌,躬身,深深一揖。
风雪卷过庭院,吹动他额前的髮丝,也吹动了那素布的一角,隱约露出乌木匣冷硬的边廓。
柳丝雨与柳伯悄然潜入寺中,躲在一处断墙之后,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苍老却劲健的身影,自寺外飞掠而至,轻飘飘落在院中,正是去而復返的枪仙王恆。
他看到灵堂,看到灵牌,看到苏清南对灵牌行礼,又看到灵牌前那刺眼的乌木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与不解。
他踏步上前,沉声道:“王爷!老夫依约前来。您既允老夫来此,为何又將剑圣头颅置於这无名灵牌之前?这般折辱故友遗骸,岂是君子所为?赵氏一门又是何人?值得王爷用剑圣头颅祭祀?”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懣。剑无伤毕竟曾与他同列天下绝顶,如今头颅被用来祭奠不知名的“赵氏一门”,在他看来,是莫大的褻瀆。
苏清南缓缓直起身,並未回头,只是望著那灵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赵铁山,北凉军前锋营第七队队正,服役二十三年,身被创伤二十七处。五年前因旧伤復发,卸甲归田,居於凉州边境靠山村。”
“膝下有一子,战死於三年前的北蛮叩关。子留有一女,名唤丫丫,年方九岁,是赵铁山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他的语调平铺直敘,却仿佛带著北境风雪般的寒意。
王恆眉头皱得更紧,不知苏清南为何说起这些。
柳丝雨也凝神倾听。
苏清南继续道:“七日之前,剑无伤为淬炼其新得的饮血剑,需一颗玲瓏心为引。他听闻靠山村有一女童,生辰八字特殊,心脉异於常人,疑似玲瓏心。”
王恆脸色微变。
“於是,他亲赴靠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