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秦风·无衣》,在他口中唱出,少了几分诗经的雅致,却多了无数被边关风雪、血火刀兵浸染出的铁血与苍茫!
仿佛这不是唱出来的,而是从无数战死沙场的骸骨中,从被鲜血浸透的泥土里,从那些永不瞑目的英魂吶喊中……挣扎而出的。
歌声响起的一剎那。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李老六和那些老兵们,更是浑身剧震!
这首歌……他们太熟悉了!
当年,在北风如刀的城墙上,在缺粮少箭的绝境里,在看著同袍一个个倒下的黑夜中……
就是这嘶哑走调、却充满力量的歌声,一次又一次,支撑著他们几乎要垮掉的身体和意志,提醒他们——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位断了腿、靠双拐支撑的老兵,猛地用拐杖重重顿地,张开没了几颗牙的嘴,用尽全身力气,跟著嘶吼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於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他的声音破锣一般,却带著一股斩不断的倔强。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於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又一个老兵加入,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还能发出声音的老兵,无论伤势轻重,年龄老迈,都红著眼眶,挺著胸膛,用他们早已不再清亮、甚至残缺漏风的嗓音,拼尽全力,吼唱著……
王恆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他猛地站起身,不是用內力,而是像这些老兵一样,纯粹用胸腔的气息,用喉咙的力量,仰天嘶吼,加入了这悲壮的合唱。
枪仙的嗓音加入,让歌声多了一分穿云裂石的锐气!
柳丝雨呆呆地看著,听著。
那粗糲的、毫不优美、甚至称得上难听的歌声,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反覆切割著她已然濒临崩溃的神魂。
就连那三位陆地神仙,神色也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清玄道长手持拂尘,轻轻一挥,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无形道韵弥散开来,仿佛在为这悲壮的歌声护持,不让风雪將其吹散。
他眼中悲悯更甚,低声自语:“红尘万丈,气节千秋。此心此志,可动天听。”
杨用及静静站立,手中的书卷不知何时已收起。
他微微頷首,口中无声地念诵著什么,似在记录,又似在祈愿。
贺知凉没有再喝酒。
他抱著酒葫芦,静静听著,眼神悠远,仿佛透过这风雪歌声,看到了三十年前的剑光,看到了更久远岁月里,那些也曾为了信念並肩而战、最终风流云散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苍凉与释然。
苏清南负手而立,月白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拂,方才那一声撼动心魄的无声剑鸣似乎犹在眾人灵魂深处迴荡。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灵牌,扫过老兵,扫过身后那一位位气息浩瀚的强者,最终望向寺院外风雪瀰漫的北方天际。
就在这片寂静即將被风雪重新吞没之时——
“噠、噠、噠……”
一阵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风雪的低语,清晰地传入寺中。
这马蹄声並不急促,却带著一种千军万马般的肃杀与厚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节拍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寺院破败的大门处,风雪被一股无形的凛冽气劲分开。
一骑玄甲,如黑色的闪电,骤然闯入眾人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