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此言,既表明了不可动摇的立场,又將北伐大义和藩王本分的旗帜握在了手中,进退有据。
接下来,就该他这把“刀”,再往前推一步了。
果然,苏清南说完后,便不再看杜文渊,而是举杯向厅中眾人示意,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诸位,继续饮宴。杜侍郎远来辛苦,请多用些幽州本地菜餚,虽比不得神京精致,却也別有一番风味。”
轻描淡写,就將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揭过,重新拉回了接风宴的范畴。
但这“接风”之意,已然完全变了味道。
杜文渊食不知味地应付著,心中念头急转。
硬顶肯定不行了,这位北凉王根本不吃硬的。
那就只能……以柔克刚?
或者,祸水东引?
他看了一眼杨用及,这个神秘而可怕的青衫文士,始终是最大的变数。
必须弄清楚他的身份!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酒过数巡,气氛在秦无敌等人有意的调节下,稍微缓和了一些。
杜文渊抓住一个空档,仿佛不经意地再次向杨用及举杯,试探著问道:“先生见识超卓,言辞犀利,对朝堂天下事瞭若指掌,下官钦佩不已。恕下官眼拙,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在何处清修?似先生这般大才,埋没於北地,实乃朝廷之失啊。”
他开始尝试拉拢和探底了。
杨用及微微一笑,举杯回敬,语气依旧温和:“杜侍郎过誉了。山野之人,姓名不足掛齿。不过是早年读过几本书,走过几段路,见过些人事,略有感慨罢了。如今蒙王爷不弃,在此间做些整理文书、抄抄写写的杂事,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大才。”
“整理文书、抄抄写写?”
杜文渊心中冷笑,信你才有鬼。
能说出那番直指朝堂核心问题言论的人,会是普通文书?但他面上依旧诚恳:“先生太过谦逊。以先生之才,若愿出仕,何愁不能位列朝堂,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谋福?下官虽不才,愿为先生引荐……”
他开始画饼了,试图用功名利禄来诱惑。
杨用及摇了摇头,笑容中带著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杜侍郎好意,心领了。只是用及閒散惯了,受不得朝堂拘束。况且,如今天下何处不是做事?在北凉,能亲眼见到被解救的百姓重获生机,能亲身参与光復故土的伟业,能为一群真正心繫家国、不计得失的人做些微末之事,比在乾京那潭浑水里勾心斗角,更让用及心安。”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却更显分量:“至於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谋福……杜侍郎,若朝堂诸公,能少些党爭,多些实干;少些盘剥,多些恤民;少些对北境的遗忘,多些对故土的责任……这天下,或许早就太平了,又何须用及这等山野之人,在此空发议论?”
又是一记软钉子,不仅拒绝了招揽,还顺带又敲打了一下朝廷。
杜文渊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更觉此人棘手。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又智慧超群,言辞锋利。
有这样的人辅佐北凉王,难怪朝廷的算计处处落空。
北凉这差事也太难了……
突然这时,一声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
“北凉王,嬴月求见!”
杜文渊闻言,顿时一惊。
嬴月?北秦长公主?
这……这么光明正大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