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明明没有跟进来!
“不必惊慌。”赫连曦的声音在冰窟中迴荡,空灵得不真实,“这只是我留在山中的一道『影。真身仍在山外。”
她缓步走来,赤足踩在冰面上,没有声音,没有脚印。
那十二尊冰封者在她经过时,表面的冰层竟微微泛起涟漪,仿佛在向她致意。
“净坛山有三重考验。”
赫连曦停在苏清南面前三步处,闭著的“眼睛”对著他,“第一重,问心。这十二位前辈,都死在自己的心里。”
她抬手,指尖虚点那尊圣女冰雕:“赫连云裳,我的先祖。她入山时二十一岁,已是北蛮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圣女。但她心里藏著一个秘密——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指尖轻转,点向那僧人:“苦竹大师,为求佛法真諦踏遍天下。但他心里压著一桩罪——年轻时误杀挚友,终身不得解脱。”
手指逐一划过十二尊冰雕:“钦天监少监贪功,前朝將军畏死,西羌祭司妒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净坛山的第一重考验,就是把这道坎放大千万倍,逼你直面它。”
赫连曦收回手,转向苏清南:“北凉王,你的心里……藏著什么?”
冰窟忽然安静得可怕。
一百零三双眼睛盯著苏清南。
子书观音枯梅微抬,白鹿老人屏住呼吸,混在亲卫中的月傀金色瞳孔在帽檐下闪烁。
苏清南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冰窟中却异常清晰。
“本王心里藏的东西多了。”
他缓缓道,“藏著我母亲的死因,藏著父皇的算计,藏著北境十四州的未来,藏著天下苍生的生死——圣女想问哪一件?”
赫连曦闭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表情波动。
像是惊讶,又像是……讚许。
“贪多嚼不烂。”她轻声道,“人心如舟,载重有限。你装了这么多,不怕沉吗?”
“沉?”苏清南向前一步,与赫连曦几乎面贴面,“圣女可知,舟为什么会沉?”
不等回答,他自问自答:
“不是因为装得多,而是因为……不够大。”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虚划。
淡金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正是山脚时赫连曦划出的那道山纹!
“你?!”赫连曦猛地“睁眼”。
金色眼眸在眼皮下剧烈转动,整座冰窟的冰晶同时大亮。
“山纹……你怎么会……”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空灵,带著真实的震惊。
冰窟內,金光与冰晶的辉映將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赫连曦闭目的脸上,那对在眼皮下剧烈转动的金色眼眸终於缓缓平静。
她“注视”著苏清南指尖那道完整的山纹,沉默了足足十息。
十息时间,在死寂的冰窟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你从哪里学来的山纹?”
赫连曦的声音恢復了空灵,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苏清南指尖的山纹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如水波般在符文线条间流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圣女可曾想过,为什么这十二位前辈会被冰封在此?”
他转身,缓步走向那十二尊冰雕,玄色大氅在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