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竹大师误杀挚友,终身负罪。”苏清南停在僧人冰雕前,“但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已懺悔三百年,为何还不能解脱?”
他指尖轻点冰雕眉心。
山纹的金光渗入冰层。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苦竹大师冰雕表面的冰层,从眉心处开始,裂开一道细纹。
细纹如蛛网蔓延,很快遍布全身。
冰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僧袍的真实顏色——那是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暗红色,像乾涸的血。
更惊人的是,冰雕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那张凝固了三百年的惊恐面孔,竟在此刻浮现出一丝……安寧。
“因为他从未真正放下。”苏清南的声音在冰窟中迴荡,“他只是把罪压在心里,用苦修来惩罚自己,用时间来自我折磨。但惩罚和折磨,从来不是解脱。”
他走向下一尊冰雕,那是前隋的钦天监少监。
“贪功冒进,欺君罔上,害死三百隨从。”苏清南指尖再次点出,“可若他当初不入山,那三百人就不会死吗?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他们跟隨你,本就是赌命——赌贏了,封妻荫子;赌输了,马革裹尸。”
金光渗入。
冰层碎裂。
钦天监少监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渐渐鬆弛。
他手中紧握的那捲早已风化的圣旨,悄然化作飞灰。
“贪不是罪,弱才是。”
苏清南轻声道,“你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便贪尽天下又何妨?可你偏偏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净坛山——所以你不是死於贪,是死於蠢。”
这话说得刻薄,却让冰窟中不少北蛮亲卫下意识点头。
草原上的法则更直接:强者通吃,弱者认命。
苏清南继续走向第三尊、第四尊……
每走过一尊冰雕,便点出一指,说出一句话。
“畏死?人皆畏死。但將军当马革裹尸,你若真怕,何必从军?”
“妒才?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你妒得过来吗?有这功夫,不如多练三刀。”
“爱错人?情之一字,何来对错?爱了就爱了,痛了就痛了,何必用一生来证明这是个错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激昂,却字字如刀,劈开三百年来冻结在这些人身上的心结。
当走到第七代圣女赫连云裳的冰雕前时,苏清南停下了。
他看著她手中那朵冰化的紫幽兰,看了很久。
“至於你……”他轻声说,“爱上不该爱的人,所以用两百年的冰封来惩罚自己。可你有没有问过,他值不值得?”
金光点在圣女眉心。
冰层碎裂的速度比其他人都慢。
仿佛这尊冰雕,比其他十一尊更“顽固”。
赫连曦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情绪:“先祖爱的……是当时的中原太子,后来的大隋的末代皇帝。这段感情註定无果,且会引发两国战乱。所以她选择入山,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苏清南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好一个以死明志。用两百年的冰封,来证明自己爱得有多痛苦,多伟大?”
他转头,看向赫连曦:“圣女,你觉得这值得吗?”
赫连曦沉默。
“在我看来,这是最愚蠢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