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静静听著,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贺前辈说得不错。”
他走到桌边,提起冰冷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仿佛品尝佳酿般缓缓饮尽,“陈玄是火引,北境是乾柴。我要点的这把火,本来就是要烧给所有人看的。”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轻碰,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西楚慕容轩,志大才疏,却又疑心深重。紫阳这颗棋子已经埋下,陈玄在北境闹得越凶,慕容轩便越会疑神疑鬼,越想插手,也就越容易出错。”
“大乾……”
苏清南眸色转深,“丟了龙运八十载,乾帝就像一头瞎了眼却更加暴躁的困兽。北境若乱,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找回国运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是陷阱。他动得越早,破绽……也就越大。”
“至於那些影子里的玩意儿……”
苏清南顿了顿,目光掠过白璃清冷的侧脸,又扫过贺知凉惫懒的身形,“他们若真被惊动了,主动跳出来,岂不比我们漫无目的地去找,要省事得多?”
贺知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嘿”了一声,摇摇头,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抱著酒葫芦不再言语。
白璃收回点在窗上的手指,指尖凝聚的一点寒霜悄然消散。
她转过身,紫色眼眸如静謐的深海,望向苏清南:“你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南迎上她的目光:“请白姑娘,去一趟南疆。”
“南疆?”
嬴月讶然。
那不是方才提及,龙运附於异兽之地吗?
“陈玄在北境点火,乾帝、西楚乃至那些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
苏清南解释道,“此时南疆防备或许最鬆懈。白姑娘非人,气息与南疆毒瘴异兽或有相通之处,由你先行探查,最为稳妥。不必强求接触那龙运异兽,只需摸清十万大山近况,看看有无……异常的人为痕跡。”
他特意加重了“人为痕跡”四字。
白璃微微頷首:“好!”
嬴月见状,忽然有些失落。
她发现,自己虽然站在苏清南身边,知晓了惊天秘密,可真正到了布局落子之时,她能做的,似乎依旧很少。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目光变得坚定,“那我呢?我能做什么?北秦龙运关乎驪山秦陵,我……”
“长公主。”苏清南打断她,语气较之方才,缓和了些许,“你的位置,不在具体的某一州、某一事。你是大秦长公主,是连接北秦与未来破局之盟的桥樑,更是……那把可能打开驪山秦陵的钥匙。”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嬴月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抹亘古般的幽邃。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切地去撬动秦陵,而是回归你长公主的身份。”
“而是要等,等著我大获全胜,收服北蛮,到时候你再回北秦去,但不是悄无声息地回去。你要让北秦朝堂,让天下人都看到,大秦的长公主,与北凉王合作甚篤,归国之时,携北境初定之威,更携……不可测之底蕴。”
嬴月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苏清南的用意:“王爷是要我……以势归秦?以北凉之势,增我羽翼,也让北秦朝廷,乃至我那位皇兄,不得不重新估量我的分量,以及……与王爷合作的价值?”
“不错。”
苏清南頷首,“同时,你也需留心探查。北秦传承最久,皇室秘档之中,关於古史、关於龙运、乃至关於笼外的记载,可能比任何一国都多。你是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一种郑重的託付:“嬴月,你的根基在北秦。未来若真要集齐龙运,衝击封印,北秦的態度至关重要。而能影响北秦態度的,朝堂袞袞诸公或许不及,但你的身份,你的见识,加上適当的势,可以。”
嬴月胸腔中涌起一股热流,方才那点空落感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隱隱的激动取代。
她不再是棋盘边懵懂的看客,她將成为棋手之一,执子的一方。
“我明白了。”
她重重点头,眼眸亮如星辰,“我会风风光光地回北秦,也会睁大眼睛,看清楚秦陵內外,到底藏著怎样的秘密。”
“不急。”
苏清南却道,“等陈玄那边的火真正烧起来,等北境被本王收服的消息传开,你再动身。届时,你的势会更足。”
他抬眼,望向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澹的晨曦,照在晶莹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贺前辈。”苏清南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