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手指。
动作很慢,仿佛从深水中提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在指尖即將完全离开衣料的剎那——
白璃体內被暂时激活的冰魄本源,因外来主导力量的突然抽离,產生了一丝本能的不稳。
那不稳如同熟睡之人被抽走枕褥时的轻颤,又像冰层下暗流涌动的余波。
连带著,她整个身躯微微一晃。
苏清南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的手向前轻探,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触手冰凉。
隔著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肌肤如玉的滑腻与紧绷——
那是常年修炼冰系功法淬炼出的体魄,冰冷之下藏著惊人的韧性。
一丝属於太初源血的气息,与他自身的冰魄之力交融后產生的奇异暖流,顺著接触点反馈回来。
那暖流很淡,却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点烛火。
白璃倏然睁开了双眼。
眼眸中还残留著未曾散尽的能量辉光,以及一丝罕有的、近乎迷离的恍惚。
仿佛一个人从很深很长的梦里醒来,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苏清南。
看著他平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
感受著手臂上那只手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力量感。
四目相对。
空气中那无形的张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某个顶点……
然后缓缓回落,沉淀为某种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
像大雪过后天地初晴时,那种空旷而饱满的寂静。
白璃迅速稳住了身形。
手臂轻轻一动——动作很细微,但意思明確。
苏清南也適时鬆开了手,后退半步。
那短暂的扶持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如拂去肩头一片雪那样自然。
“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只是若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稳之下,有一丝极细微,不同於往常的沉。
白璃微微闭目。
凝神內视。三百年来时刻被异力侵蚀的本源,此刻终於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