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放下酒杯:“陈玄自有计较。寒州之事,月底前必有分晓。”
那將领还想再说,旁边一位文士模样的老者轻咳一声,举杯笑道:“李將军,今日除夕,只谈风月,莫论兵戈。来来,老夫敬你一杯,祝你明年再添新功!”
虬髯將领哈哈大笑,举杯痛饮。
话题便转开了去,说些北地风俗、年节趣事,间或有人起身行酒令,输了的罚酒三杯,厅內笑声不断。
嬴月偶尔插言几句,她见识广博,言辞得体,总能引得眾人附和。
白璃始终沉默,只静静坐著,面前杯筷未动。
芍药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俯身低语:“白姑娘,可是菜色不合胃口?厨房还备著些清淡的……”
白璃摇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盏琉璃盏上。
盏中盛著乳白色的汤汁,热气裊裊,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这是雪蛤莲子羹,”芍药介绍,“最是润肺滋阴。王爷特意吩咐厨房为姑娘备下的。”
白璃抬眼,看向主位的苏清南。
他正听那位文士老者说著什么,侧脸在灯火下轮廓分明,偶尔頷首,眸光沉静。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苏清南转过头来,与她对视一瞬,隨即对芍药道:“再添个暖锅。”
芍药应声去了。
很快,一个红泥小炉端上来,炉中炭火正旺,上置一口黄铜锅子,汤底奶白,翻滚著枸杞红枣。
周围摆满薄如纸的羊肉片、嫩绿的菜心、晶莹的粉条、还有各色菌菇。
“北地寒冷,除夕吃暖锅,最是驱寒。”
苏清南执起长筷,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汤中一涮即起,放入白璃面前的碟中,“尝尝。”
羊肉片得极薄,烫过后捲曲起来,边缘微焦,肉质鲜嫩。
白璃看著那片羊肉,又看看他。
苏清南已收回筷子,转向嬴月:“长公主可要试试?这汤底是用老母鸡与羊骨熬了整日的,还算鲜美。”
嬴月微笑:“王爷费心了。”
她执筷,也夹了一片羊肉,动作优雅,在汤中涮了三下,蘸了特製的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而后点头,“果然醇厚。”
她放下筷子,拿起温著的酒壶,为苏清南斟满酒杯,又为自己斟了半杯,举杯:“嬴月借花献佛,敬王爷一杯。愿王爷来年,诸事顺遂,宏图大展。”
苏清南举杯与她相碰。
两人对饮,嬴月只饮了半杯,脸颊已浮起淡淡红晕,在灯火下娇艷欲滴。
白璃看著他们,忽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她夹起那片羊肉,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带著汤底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北地风雪的凛冽气息。
她慢慢咀嚼,咽下。
然后,她也拿起了酒壶。
不是苏清南面前那壶温著的雪泥春,而是另一壶未开封的,瓶身还结著白霜的冰酒。
冰玉壶。
她拍开泥封,清冽的酒气弥散开来。
厅內不少人转头看来。
北地苦寒,除夕宴上多是烈酒暖身,这般冰酒,倒是罕见。
白璃执壶,为自己斟了满杯。
酒液澄澈,在琉璃杯中漾开浅碧色波纹,寒气丝丝缕缕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