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的井,结了冰,冰上落著雪,看不见底。
风吹过来,捲起街面上的雪沫子,打在两人之间。
雪沫子落在她掌心前三寸,停住,悬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然后慢慢落下去。
落在雪地里,和別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七师弟。”幸冬终於开口,声音很淡,“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守二十年吗?”
苏清南没答。
幸冬继续说:“不是因为我能打。比我能打的人多了,老大,老二,老四,甚至你——都比我强。”
“那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听话。”幸冬说,“师父让我守,我就守。师父让我別问,我就不问。师父让我等,我就等。”
她顿了顿。
“二十年,我没问过一句为什么。”
苏清南看著她。
“现在呢?”
幸冬沉默了一瞬。
“现在?”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现在我也不问。我只是把师父的话带给你。”
“月傀不能见。月影神宫的事,你现在不能知道。你母亲的事——”
她顿住。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清南看著她。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於起了些波澜。
“我母亲的事,”他说,“怎么?”
幸冬没答。
她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沾了泥的鞋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七师弟。”她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师父不让你现在知道,是护著你。”
“护著我?”
苏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
他看著幸冬。
“我不需要人护。”
幸冬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古井,可古井底下,有东西。
很深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老七那孩子,命里带煞,杀业太重。可他心里头,有块地方是软的。那块地方,谁碰谁疼。”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