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层薄雾,忽然觉得——
有点困。
不是那种熬了夜想睡觉的困。
是那种小时候生病,烧得迷迷糊糊,娘坐在床边轻轻拍著他,他眼皮越来越沉的那种困。
是那种不想睁眼、只想就这么睡过去的那种困。
不对。
不是困。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挠了一下。
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尖儿,从心尖上扫过去。
像——
像小时候,娘哄他睡觉的时候,轻轻拍著他后背的那只手。
那只手隔著薄薄的棉袄,一下一下拍著,拍得他眼皮发沉,拍得他忘了冷,忘了饿,忘了那些蜷缩在墙角发抖的夜晚。
“清南。”月傀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像梦里传来的回声,“歇一歇吧。”
苏清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他的眼皮,沉了下去。
不是他想沉。
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
像一床很厚很厚的棉被,盖在身上。
那棉被是娘亲手缝的,用的是攒了很久的碎布头,红的蓝的灰的,拼成一床花花绿绿的被子。
盖在身上很暖,很软,让人不想动。
只想就那么躺著,躺著,一直躺著。
“清南……”
那声音还在响。
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像隔著一条河,隔著一座山,隔著一辈子那么长的路传过来的回声。
苏清南感觉自己往下沉。
不是摔倒,是沉下去。
像沉进一潭温水里。
那水温温的,软软的,裹著他,托著他,把他往深处带。
水是暖的,像小时候洗澡的浴桶里的水。
娘坐在桶边,拿瓢舀水往他身上浇,一边浇一边说,別著凉,別著凉。
他看见光。
很暖的光,从头顶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