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张嘴。看著那张嘴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片黑还在动,还在翻滚,还在发出那些细细的声音。
像是有很多东西在那片黑里,正在被咀嚼,正在被吞咽,正在被消化。
“你吃到了吗?”他问。
那东西愣了一下。
苏清南看著它。
“我娘留给我的那些东西,你吃到了吗?”
那东西没答。
可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短得像风吹过水麵时那一圈涟漪,起了,就散了。
可苏清南看见了。
他笑了。
“你没吃到。”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吞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吃到。”
那东西的眼睛里,红光猛地一晃。
“你——”
金色的光在震颤。
不是苏清南在颤,是那片光本身在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光底下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光里钻出来。
那东西的笑僵在脸上,僵得像一张画皮,贴在那里,动不了。
“你说什么?”
苏清南没有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漫到他腰间的金光里,看著那张脸。
看著那张脸上,渐渐浮现的东西。
那是——
裂纹。
极细的裂纹,从那张脸的额头开始,往下蔓延,像冰面开裂,像瓷器碎了。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那东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也在裂。
裂成一片一片的,像乾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土地。
每一道裂纹里,都有光透出来。不是金色的光。
是另一种光。
是——白色。
极淡的白色,像黎明前东方天际泛起的那一线白。
像雪落在黑夜里,像月光照在井水上,像——
那东西盯著那些裂纹,盯著那些从裂纹里透出来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