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看著苏清南。
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在苏清南身上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腰,从腰到手。
扫得很慢。
扫完之后,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
“王爷受伤了?”他问。
苏清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道金色痕跡还盘在手臂上,从指尖一直爬到肩膀。
在暮色里,它微微发著光,像一条活著的蛇。
“无碍。”他说。
王恆看著那道痕跡。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屋里说话。”
他转身,推开身后的门。
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
屋里灯光昏黄。
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直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灯下是一张方桌,桌上摊著一张舆图,图上用硃砂圈著几个地名。
旁边搁著几封拆开的军报,还有一碟花生米,半壶酒。
酒壶是锡的,壶身被摩挲得发亮,壶嘴还冒著微微的热气。
王恆走到桌边,拎起酒壶,给苏清南倒了一碗。
酒是浊的,泛著米白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朔州本地的米酒。”王恆说,“比不了应州的雪泥春,但暖和。”
他把碗推到苏清南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苏清南端起碗,呷了一口。
酒入喉,温热,带点甜,后劲足。
他放下碗,看著王恆。
王恆也看著他。
两人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苏清南的目光落在王恆身上。
三个月前,这个人在应州城头,一枪挑翻三个不灭天境,白衣如雪,银枪如龙,打完收枪的时候,还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点不諳世事的乾净,像个刚出山的少年。
可现在——
王恆坐在他对面,玄色软甲裹著宽阔的肩膀,腰间那柄长刀解下来靠在桌边,刀鞘乌黑,刀柄缠著粗布,缠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