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知道自己快死了、却偏不认命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都跪著干什么?”他开口,声音很沉,似闷雷,“起来。”
没人动。
跪在最前头的是个老人,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穿著一身皮袍,袍子上缀著各色兽牙,是北蛮大祭司的装束。
他抬起头,看著座上那人。
“王上……”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呼延灼看著他。
“说。”
老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说什么?
说十二州没了?
说北境十四州完了?
说马上我们就要灰溜溜地回北蛮老家了?
说他这个当大祭司的,求了一辈子狼神保佑,结果狼神连个屁都没放?
他说不出来。
呼延灼也没逼他。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著雪沫子,打在他脸上。
他没躲。
就那么站著,看著外头。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別的。
他看见了寒州的石头城。
看见新州的山民。
看见玥州的水匪。
看见云州的险关。
看见襄州的粮仓。
看见平州的铁骑。
看见蔚州、豫州、寰州那些降的降、死的死、烧的烧的守將。
看见那个灰布衣、白布袜、站在城头看他的老人。
陈玄。
四百年的老怪物。
一夜下三州的疯子。
七天收六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