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淡金。
是浓得化不开的那种金。
像铁水刚出炉,滚烫滚烫,能把人眼珠子烫瞎。
像炭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红透了,发白了,最后变成那种金。像太阳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整个天地都照成那种金。
那光从祭坛里涌出来。
从那些头颅的眼睛里涌出来。
从那些张著的嘴里涌出来。
从那些裂开的伤口里涌出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照得整座冀州城都成了金色。
城墙上那些黑石,被光一照,跟烧红的铁似的,滋滋往外冒热气。
雪地被光一照,跟铺了一层金粉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被光一照,跟睡著了的神似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模样。
呼延灼站在那儿。
浑身被金光裹住。
那些光从他身上流过,像水,像风,像无数只手在摸他。
他感觉到那些手。
很轻,很暖。
像是那些倒下的人,最后摸他一把。
他闭上眼。
任由那些光流过。
然后——
那光里头,开始有声音。
是歌。
是他们唱了一宿的那首歌。
“长生天,高高在上——”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那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最后——
变成一声长啸。
狼啸。
那啸声,穿透云霄。
穿透那扇看不见的门。
穿透所有。
呼延灼睁开眼。
他看见,那座祭坛上,那些头颅,那些尸体,那些血,那些光——
正在往一块儿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