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慢慢冻结的冰,是那种一瞬间就冻住的冰。
从苏清南脚边开始,冰层向外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还在抽芽的野草被冻成墨绿色的標本,那些龟裂的土块被冻成坚硬的冰疙瘩,那些散落的花瓣被冻进冰里,像是一幅画被裱起来。
冰层蔓延得很快。
三息之后,苏清南周围三百丈,已经变成一片冰原。
冰面光滑如镜,能照见天上那片铅灰色的云,能照见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能照见陈玄。
陈玄站在冰面上。
他看著脚下那个倒影,看著那张二十岁的脸,看著那双正在燃烧的金色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癲狂的、张扬的笑,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憋了太久终於能笑出来,像是等了太久终於等到这一刻。
“北凉王。”他说,“你终於肯出手了。”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像是杀人的手,倒像是握笔的手,弹琴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轻轻往前一推。
这一推,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
可陈玄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涌来。
看不见,摸不著,听不到。
可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压迫,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迫,像是一整座山压下来,像是一整片天塌下来,像是一整个世界都朝他挤过来。
他想躲。
可躲不掉。
那压迫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抬脚,就已经到了他身前。
轰——
一声闷响。
陈玄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七个跟头,每翻一个,嘴里就喷出一口血。
那血喷出来的时候还是红的,落到冰面上的时候已经冻成了血色的冰珠,咕嚕嚕滚出去很远。
第七个跟头翻完,他撞在一座土坡上。
那土坡三丈高,被他撞得轰然炸开。土石纷飞,烟雾瀰漫,他被埋在那堆碎石里。
三息后。
碎石炸开。
陈玄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灰布衣破了,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皮肤上有一道一道的裂痕,像是瓷器被摔过之后那种细密的纹路。
裂痕里,有光透出来。
那光很暗,很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