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他喃喃。
“快了。”
银州城头。
吴签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看著那杆飘动的“安”字大旗。
他忽然笑了。
副將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刀,手心里全是汗,汗水顺著刀柄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將军,您还笑?”
吴签看了他一眼。
“不笑怎么办?”他说,“哭吗?”
副將说不出话。
吴签转过头,又看著那片潮水。
“安思明这个老东西,”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带了八万人来。咱们只有两万。这仗不好打。”
副將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是糊了一层纸。
“將军,那咱们——”
吴签没有让他说完。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死守。守到死。”
副將愣住了。
吴签看著他。
“怎么?听不懂?”
副將张了张嘴。
“將军,您——”
“老子守这城十年了。”吴签说,“十年前就说过,死也要死在这儿。”
他看著那片潮水。
“今天,或许该应验了。”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城下。
黑色潮水涌到三百丈外。
停住。
鼓声停了。
喊杀声停了。
整片天地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尖的声音,能听见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能听见那些战马打著响鼻的声音。
然后——
轰!
第一轮投石机发动。
巨大的石块从阵后飞出,划过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砸向银州城头。那些石块最大的有磨盘那么大,最小的也有脑袋那么大,在空中飞过的时候,带著一种沉闷的呼啸声,像是死神的嘆息。
它们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砸得城墙都在抖,抖得像是要散架。青砖被砸碎,碎屑飞溅,打在那些守卒的脸上,生疼。
它们砸在城头上,那些守卒躲闪不及,被砸成肉泥。有的人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被砸成了一滩血肉。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溅在青砖上,溅在垛口上,溅在那些还活著的人脸上,温热黏腻,带著铁锈的气味。
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