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明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色潮水。
八万大军还在。
那些攻城器械还在。
那些云梯、衝车、投石机,都还在。
他忽然有了主意。
“来人!”他大喊。
亲兵们面面相覷,没有一个人敢动。
安思明怒吼:“来人!给我围住她!”
这一次,那些亲兵动了。
不是他们不怕死,是他们更怕安思明。
几百个亲兵涌上来,把黄蝶衣团团围住。
刀枪剑戟,齐齐指著她。
黄蝶衣站在那里,看著那些颤抖的刀尖,看著那些紧张得连呼吸都不稳的士兵,忽然笑了。
“安大帅,”她说,“你让这些人送死?”
安思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后撤。
一步一步往后撤。
撤到人群后面,撤到那些攻城器械后面,撤到那片黑色潮水的深处。
然后他翻身上马。
“撤!”他大喊,“撤军!”
號角声响起。
那些攻城的兵,那些正在和守卒廝杀的兵,那些还在往城头爬的兵,全都愣住了。
撤?
打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眼看就要破城了,撤?
可號角声不容置疑。
那是撤军的號角。
那些兵开始往回跑,像是退潮的海水,哗啦啦往后涌。
黄蝶衣站在那里,看著那片黑色潮水退去,看著安思明骑在马上越跑越远,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
是不想追。
她的任务,只要救下吴签就行了。
……
虚空深处。
不知是什么地方。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灰濛濛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不出影子,照不出远近,照不出任何可以凭藉的东西。
只有一张棋盘,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