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瓶还是冰凉的。
贴著安思明的心口贴了那么久,却没有沾上一点体温。
仿佛那颗心,本来就是凉的。
瓶里那三粒暗红色的丹,还在。
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他握著小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小瓶收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都停了。
他们握著刀,站在那里,看著这边,看著躺在地上的安思明,看著站在那里的陈两仪。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只有远处野狗的嚎叫,一声一声,像是在替什么人哭。
“安思明死了。”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他做的那些事,你们知道。安思明罔顾天命,擅杀百姓。这样的猪狗,你们也愿意跟著?”
没有人回答。
那些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两仪继续说:“北凉王有令——愿意跟的,跟著。不愿意跟的,放下刀,走。北凉王不杀降兵,不杀逃卒。你们回去种地也好,做买卖也好,继续当兵也好,都行。”
他看著那些士兵。
“可只有一条——从今往后,不许再害百姓。”
那些士兵还是不说话。
可有人放下了刀。
噹啷一声,刀落在地上,砸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噹啷,噹啷,噹啷——
那些刀一把一把落下去,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血泊里,落在那些碎碗旁边。
有人跪下去,抱著头,哭起来。
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三天三夜的恐惧、疲惫、愧疚,全都哭出来。
……
他抬起头,看著远处。
那里,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火把连成一条火龙,蜿蜒在荒原上,越来越近。
那是北凉王的兵。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来了。”他喃喃。
那队人马来得很快。
当先一骑,马是白马,人是青衣。那青衣在火光里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旗帜。
陈两仪认得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