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穿著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抱著孩子的,有拄著拐杖的。
跪满了官道两边,跪满了那片刚长出嫩草的荒地。
一眼望不到头。
为首的那人,跪在最前面。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挎著一柄刀。
那刀是寻常的铁刀,刀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木头。
可那人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插在地上的枪。
苏清南看著那人。
那人也看著苏清南。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那人开口。
“草民荀大寿,率并州父老,恭迎北凉王。”
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翻身下马。
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
他低头,看著那人。
那人也仰头,看著他。
那张脸上,有风霜的痕跡,有这几日奔波留下的疲惫,有那种江湖人特有的莽气。
苏清南伸出手。
把那人扶起来。
“荀师傅,”他说,“辛苦了。”
荀大寿愣在那里。
他看著苏清南,看著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著那只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大人物。
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江湖上的成名人物,有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豪强。
可没有一个人,是这种眼神。
这种——把他当人看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站在那里。
苏清南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跪著的百姓。
那些人还跪著,仰著头,看著他。
那一张张脸上,有恐惧,有期待,有茫然,有那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不安。
苏清南看著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