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并州的父老,”他说,“本王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并州归北凉管。”
他顿了顿。
“北凉的规矩,只有一条——不许害百姓。”
他看著那些人。
“你们该种地种地,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过日子过日子。北凉的兵,不会拿你们一针一线。北凉的官,不会收你们一文钱不该收的银子。”
他又顿了顿。
“这是本王说的。”
那些百姓跪在那里,听著这些话。
听著听著,有人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於憋不住的哭。
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淌进那些皱纹里,淌进那些乾裂的嘴唇里,淌进那些不知道多少年没流过泪的眼睛里。
有人开始磕头。
磕了一个,两个,三个。
磕得额头破了,血流下来,还磕。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
看著那些哭,那些磕头,那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心情。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荀大寿写的信。
“罪人只有一个条命,能杀几个乱兵是几个。”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青布长衫的江湖人。
这个人,那天夜里,带著一群拿著菜刀扁担的百姓,杀了一夜,把那些乱兵杀的杀,抓的抓。
这个人,守住了并州。
等著他来。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嘴角只是动了一下。
“进城。”他说。
并州城里,比城外还热闹。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那些人站在自家门口,站在铺子前头,站在墙根底下,站在任何能站的地方。
他们看著那支大军进城,看著那些骑在马上的北凉兵,看著那面玄鸟旗,看著那个骑在黑马上的玄色身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