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这座城不对劲。
城门开著。
大开著,像是张开的大口,等著什么东西往里走。
城头没有守卒,城门口没有兵丁,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风,从城门洞里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是这座城在嘆气。
嬴月勒住马,看著那座城。
“空城计?”
嬴月撇头看著苏清南说道。
苏清南没有答话,只是看著那座城,看著城头,看著城门洞里那片深深的黑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忽然,城里传出一道琴声。
那琴声很轻,轻得像是风,可它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调子不急不慢,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又像是在等一个很久远的人。
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响到最后,整座城都在跟著那琴声颤动。
然后,城头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布衣,手里摇著一柄羽扇,扇子也是旧的,扇面上的羽毛掉了几根,露出底下的竹骨。
他看著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大军,看著那些火把,看著那些甲冑,看著那些刀枪。
他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淡的东西。
是平静!
他坐下了,就坐在城头那面残破的旗帜下面。
把那柄琴搁在膝上,十指落上去,又开始弹。
这一次弹的,不是方才那支曲子了。
这一支曲子,更慢,更轻,像是在问什么。
苏清南听著那琴声,听著那支曲子,听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往城门走去。
嬴月喊了一声,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走进那座城门,走进那片黑暗,走进那琴声里。
城头上,那人还在弹。
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可那琴声不疾不徐,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流过石头,流过青苔,流过那些枯了又荣荣了又枯的草木。
苏清南走到城下,停住,抬起头看著城头那个人,看著那柄琴,看著那柄羽扇。
那人也在看他,十指没停,琴声没断。
那双眼睛是褐色的,很浅的褐色,像是秋天落尽了叶子的树林,乾净,通透,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琴声停了。
那人把琴搁在膝上,站起来。
站在城头,站在那面残破的旗帜下面,看著城下那个玄色身影。
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北凉王,別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