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一本正经道:“见过!”
濮阳无畏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鸣。
隨机大笑道:“狡猾的小子!”
他忽然把琴抱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小子,师叔给你准备了一份礼!”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那只枯瘦的手掌贴上青砖的一瞬,整座禹州城忽然亮了。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灯烛的光,是一种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灰濛濛的光。
那些光从城墙的每一道砖缝里渗出来,从地面的每一块石板下涌上来,从空气的每一粒尘埃中透出来,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里。
苏清南低头,看著脚下的地面。那些青石板在发光,每一块都在发光,光从石板的缝隙里漫上来,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把整座城织成了一张网。
濮阳无畏站在城头,站在那张网的中央。
他把羽扇从后领抽出来,扇面上的羽毛在风里微微颤动。“阵道这东西我学了一辈子,练了一辈子,琢磨了一辈子。这辈子就只做成这一件事。听说师侄你破了陈玄的阵,再看看师叔这阵,如何!”
他把羽扇往空中一拋。
那柄旧扇子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忽然定住了。
悬在半空,扇面朝下,扇柄朝上,一动不动。
扇面上那几根残存的羽毛开始发光,一根,两根,三根,每一根都亮起来,亮得刺眼。
然后那柄扇子碎了。
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羽,那些光羽飘散开来,飘进那些灰濛濛的光里,飘进那张看不见的网里。
整座禹州城,活了。
那些光开始流动,沿著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从城头流向城尾,从东墙流向西墙,从地面流向天空。
流动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慢慢展开的画卷。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著那幅画卷展开。
他看见山。
山不是山,是光凝成的山。
千仞绝壁,万仞高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那些山峰从城头升起,从街道两旁长出来,从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里涌出来。
山势险峻,山道崎嶇,山路尽头是更深的峡谷,峡谷尽头是更高的山峰。
他看见水。
水非水,是光凝成的水。
瀑布从那些山峰上倾泻而下,落入深潭,溅起的光点如碎玉,如飞珠,如漫天星辰落入凡间。
那些水流过山涧,流过石滩,流过一座又一座石桥,最后匯成一条大河。
河面宽阔,河水湍急,河上有雾,雾里有看不透的迷障。
他看见路。
山路水路,大道小道,岔路歧路,每一条都通向某个地方,每一条都看不到尽头。
路標立在路口,上面的字跡模糊,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