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站在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路的中央。
他身后是来路,可他回头望去,来路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濮阳无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阵名山河。我花了二十年,才把它画完。”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得意,是那种耗尽一生只做一件事、终於做成了的得意。
“山河阵里山河困。困得住人,困得住魂,困得住心。你要破阵,就得走完这些山,趟完这些水,把每一条路都走过一遍。走错了,从头再来。走对了——”他顿了顿,“也未必出得去。”
苏清南站在那座山脚下,看著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石阶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石阶两旁长满了光凝成的青苔,滑腻腻的,像是隨时会让人摔下去。
他抬起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落下去的那一刻,整座山都在颤动。
那些光凝成的岩石开始旋转,那些光凝成的树木开始移位,那条他刚踏上去的石阶,在身后消失了。
来路断了,只剩前路。
濮阳无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近了许多,像是在耳边说的。
“山河阵还有一个名字。叫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你在阵里走多远,就看你对自己的道有多信。信一分,走一步。信十分,走完这些山。信百分——”他笑了一声,“这阵困不住你。”
苏清南继续往上走。
石阶在脚下延伸,一级,两级,十级,百级。
山势越来越陡,石阶越来越窄,两旁的绝壁越来越近,近得像是两面墙,把他夹在中间。
光从头顶洒下来,可那光照不到他脚下,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淡,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跟著他走。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山顶。山顶有一块巨石,石头上刻著几个字。
字跡模糊,看不太清,可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苏清南到此一游。”
他站在那块石头前,看著那几个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可那笔意,他认得。
是他自己的。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看著山下那片茫茫的灰。
灰里有山,有水,有路。
那些山比他方才走过的更高,那些水比他方才趟过的更宽,那些路比他方才走过的更长。
一重接一重,一重叠一重,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