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斗篷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磨得发亮的鎧甲。
船靠岸了。
苏清南迈步,从船上走到码头上。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响不大,可落在码头上那些人耳朵里,重得像是一声鼓。
韩侂胄从河堤上走下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重。
走到苏清南面前,停下。
两个人隔著三步的距离,对视。
韩侂胄先开口了。
“北凉王!”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
苏清南看著他,“韩帅。”
韩侂胄看著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跪下去。
跪在码头的碎石上,跪在晨光里。
鎧甲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降表,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淮南节度使韩侂胄,率淮南十万將士,归附北凉。”
苏清南低头看著那封降表,看著韩侂胄那双捧著降表的手。
那双手很厚,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降表。
“韩帅请起!”
韩侂胄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没有拍膝盖上的灰,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苏清南把降表收进袖子里。
“韩帅的十万兵,还是韩帅的兵。淮南的百姓,还是韩帅的百姓。本王只过路,不占城。”
韩侂胄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
他看著苏清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王爷只是过路?”
苏清南点头,“过路!不过还是要换防的。”
韩侂胄回过神来,笑道:“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