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点了点头。
“先帝给韩帅一碗饭,韩帅替先帝守了二十年淮南。现在先帝不在了,晟王问韩帅,这碗饭,还认不认?”
韩侂胄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个人,看了很久。
“晟王想让我做什么?”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
韩侂胄接过信,没有拆,只是捏了捏。
信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捏著那封信,捏了很久。
“苏清南在淮南留了两万人。陈两仪带著,驻在相州城外。粮仓、渡口、城墙,全在他手里。我手里那七万人,被他看著,动不了。”
那人说:“晟王说了,韩帅不用动。韩帅只要等。等苏清南过了江东,等他在前面打累了,等陈两仪那两万人也累了。到时候,晟王在北边一动,韩帅在南边一动。苏清南前后受敌,插翅难飞。”
韩侂胄沉默了一瞬。
“晟王什么时候动?”
那人说:“快了。河间王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韩侂胄点了点头。
他把信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告诉晟王,我等他。”
他迈步走出去,翻身上马,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来路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著路边的枯草,哗啦啦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进城。
当天夜里,韩侂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字跡很端正,一笔一画,像是临帖临出来的。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然后他把信凑到灯上,火苗舔上纸边,纸捲起来,烧成灰。
灰落在桌上,他伸手把灰拢到一起,捏成一个小团,扔进茶盏里。
茶盏里有水,灰团沉下去,慢慢散开,水变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很黑,远处有几点灯火,是城外陈两仪的大营。
那两万人就扎在那里,把淮南的门户守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