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苏清南,你防我防得这么死。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上有一张舆图,是他自己画的,画了很多年,淮南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座城、每一个渡口,都在上面。
他把舆图展开,手指点在淮水渡口的位置,慢慢往南移,移到江东,移到更南的地方。
“你在前面打仗,我在后面给你供粮。粮是我的,兵是我的,地也是我的。你能打,可你不能一直打。你总有打累的时候,你总有打不动的时候。等你打不动了——”
他收回手指,看著舆图上那片淮南的地界。“这天下,就有人要换一换了。”
他把舆图捲起来,搁在一旁。
站起来,吹灭了灯。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二十年根的树。
虚空中。
棋盘上那两颗黑子,忽然动了一下。
黑衣女子低下头,看著那两颗黑子。
其中一颗,正在慢慢裂开。
裂痕从中间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白衣男子。
“你的人,在动。”
白衣男子看著那颗裂开的黑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那颗黑子拈起来。
黑子在他指尖颤著,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像是隨时会碎。
他没有鬆手,只是看著它颤。
“不是我的人。”
黑衣女子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人,那是谁的人?”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他把那颗黑子放回棋盘上。
黑子落在棋盘上的一瞬间,裂痕停了。
不继续裂了,可也没有癒合,就那么裂著,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黑衣女子看著那颗裂开的黑子,忽然笑了。
“是他的人……那个淮南节度使,是他的人。”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
黑衣女子把手里那颗黑子放下,搁在棋盘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