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是这样觉得,放松是很空洞的人吗…应该享受这种“空洞”才对吧。
比起咒术界背负着使命、梦想、仇恨前行的其他人,他只是顺从内心,选择了“咒术师”这项更得心应手的职业而已。
一直寂静着的竹墙后,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撩动水面,挑起轻柔的水花。
“丸竹夷,二条,押小路,御池…”
伴随着淅淅沥沥水声的是一阵低低的哼唱,明丽透亮的歌声像是极具穿透力地传过来。
“姊小路,三条,六角,蛸药师,锦小路……”
困意和倦懒像温水般的浪潮一阵一阵上涌,熏得人几乎要醉在这温柔的声音里,母亲温柔的手拍打后背,从她柔软的臂膀、怀抱里,传递出酣睡的信号。
像是被什么人逗笑一般,那头的声音变调了,急急地笑了几下,然后立刻捂住嘴,后来只是低低的闷笑:
“嘘…好孩子…乖孩子…”
不能睡…
他抗拒着这股柔波,于是猛地从池子里钻出来。
却见原本正靠在池边的五条悟早已上岸穿上了浴衣,此时将手捏成了“苍”的姿势,正对着竹墙蓄势待发。
那不曾遮掩的苍瞳里明灭着赫人的光芒,即使什么情绪都没有,依然叫人望而生畏。
“不…”
七海瞳孔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拦住五条悟蓄势待发的攻击,那双眼睛向他的方向转过来。
然后这个令他十分敬佩的前辈露出了一抹微妙兴奋的笑容:
“这不是找到了吗。”
…什么?
那不是,咒灵小姐在唱歌吗…
只是诅咒产生的幻象?竟然是催眠术式,能将他都迷惑的程度,还是之前他们所评估的不足为惧的地步吗。
察觉到后辈难看的脸色,五条悟笑了笑:
“不是哦,是咒灵小姐在唱歌呢,但是问题是…她在哄谁呢?”
是诅咒,来找他们的母亲了。
与此同时,站在日和山半山腰的树影里,俯瞰整条温泉街,夏油杰也能看见旅馆后院的露天风吕。
蒸汽从某个方向里弥漫出来,橘黄色的灯光把水雾染成一片暧昧的暖色,山风带着硫磺的气味和森林的凉意。
咒术师的五感都远远高于常人,所以即使相隔这么远,他依然可以看清温泉中央的景致。
甚至没有空闲去管燎上指尖的烟烬,只能注视着撩动水花哼着歌的咒灵,一头长发飘浮在水面上,被打湿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面孔上。
如同志怪小说里夺人心智的海妖,蛊惑着月夜下疲于航行的水手,即使他看清了她身边笼罩着的黑影——一团一团模糊的,圆滚滚的影子诅咒,也会忍不住想向她奔去。
这就是,向着世人敞开胸怀的母亲。
她说,到我这里来吧,安睡吧,我会原谅你的一切。
那不成熟的懦弱与罪罚。
惟有向她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