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回归是一场充满了恶意的某种缓慢刑罚。
并非这黑暗不想褪去,是如胶水般粘稠的疲惫感,死死黏附在眼皮内侧,逼着我继续沉溺于虚无。
“滴……答……”
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像是尖锐的凿子,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耳膜。
紧随其后钻入鼻腔的,是一股极其违和的气味。
不是出租屋里常年散发出的泡面霉味,也不是车祸现场那令人作呕的焦糊橡胶味与铁锈血腥气,而是一种甜腻的、仿佛是将几百朵百合花捣碎后混合了化工香精的奢靡香气。
这味道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人产生一种仿佛内脏都被浸泡在香水里的晕眩感。
陈默试图调动身体的肌肉,想要像往常一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那是作为外卖员常年养成的、听到订单提示音就要在一秒内做出反应的肌肉记忆。
但他失败了。
“唔呃……”
甚至没能发出那声属于男人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是一声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幼猫般的娇弱哼唧。
那声音细软、沙哑,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慵懒媚意,完全不像是由他的声带震动产生的。
那一瞬间,陈默以为自己还没醒。
脊椎传来的触感极其陌生,身下的床铺柔软得过分,简直像是躺在一团没有着力点的云朵里。
他想要撑起上半身,手臂传来的力量反馈却弱得惊人,就像是两根煮软的面条。
而最让他感到惊恐的,是胸口那股从未有过的沉重压迫感。
仿佛有两块滚烫的巨石,死死压在胸腔之上,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肋骨付出比以往多一倍的努力去对抗那份重量。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焦距,随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不是漏雨发霉的天花板,而是装饰着繁复巴洛克花纹、悬挂着璀璨水晶吊灯的豪华穹顶。
视线下移。
大脑在那一刻,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陷入了名为“认知崩塌”的空白。
挡住视线的,是两团高耸入云的、白得刺眼的肉球。
那是一件质地极薄的真丝白色吊带睡裙,领口开得极低,低到仅仅只能遮住那两团硕大脂肪最为核心的嫣红一点。
随着他急促而惊恐的呼吸动作,这两团完全违背重力常识的豪乳正在进行着幅度惊人的起伏。
“这是……什么……”
陈默从没想过,自己的视野盲区竟然会被自己的身体挡住。
颤抖着,他举起双手。
那是一双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被精心地修剪成圆润的形状并涂上了淡淡的粉色护甲油,手背的皮肤白皙细腻到了极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网路。
没有老茧。
没有粗大的关节。
没有被送餐箱勒出的痕迹。
不是幻觉,是这具身体真切存在的触感,告诉着他一个荒谬绝伦的事实。
恐惧如同电流,顺着脊椎疯狂逃窜至头皮。陈默发疯般地一把掀开了那床轻薄得像羽毛一样的蚕丝被。
冷风灌入,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平坦且毫无赘肉的小腹,纤细得令人发指的腰肢,以及胯骨处那因为女性特有的骨盆结构而呈现出的诱人弧度。
真丝睡裙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笔直且白得发光的一双美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关键是……中间。
双腿之间,原本应该存在的那个跟随了他二十五年、象征着男人尊严与身份、虽然不怎么雄伟但绝对够用的器官……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