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时熟悉的邻居家门,现在看起来都像是被墨汁涂抹过一样,深沉而压抑。
我迈出一步,右脚先踏出了家门。
脚下的地面,是冰冷而坚硬的水泥地,一如我记忆中的触感。
然而,当我放下全身的重量,鞋底与地面接触的那一瞬间,我感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不是地震,也不是地面不平,而是一种细微的、如同皮肤下血管搏动般的规律震颤,若有似无,却又真实存在。
我下意识地收回了脚,疑惑地低头看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这时,楼道尽头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那里。
那团阴影像是在缓慢地膨胀,又像是在收缩,形状不定,但隐约能看出一些人形的轮廓。
我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首《恭喜恭喜》的歌声,也在这时骤然拔高,变得刺耳而扭曲,每一个“喜”字都拉长成一道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人正用指甲刮擦黑板,又仿佛是无数人的低语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我耳边盘旋,让我头晕目眩。
我死死地盯着那团阴影,一动不动。
它似乎在缓缓地向我靠近,但又非常缓慢,像是在刻意消磨我的耐心,折磨我的神经。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干裂。
我必须做出决定,是退回屋里,还是继续探索?
1。退回屋里,反锁房门。
2。硬着头皮,朝着楼道尽头的阴影走去,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3。尝试寻找楼道里的消防斧或其他工具防身。
与其缩在门后被未知的恐惧逼疯,不如主动去揭开那片黑暗的面纱。
哪怕面纱下是万丈深渊,我也认了。
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一旦升起,反而让我的身体里涌现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我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腐朽气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迈出了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我的身体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薄冰上,脚下那微弱的、心跳般的震颤感始终没有消失,仿佛我正行走在一个巨大生物的体表。
那首《恭喜恭喜》的歌声,随着我的前进,发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单纯的收音机杂音,而是分裂成了无数细碎的人声。
男女老少,音调各异,但都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的语调在重复着那几句歌词。
这些声音像是从墙壁的缝隙里,从天花板的角落里,从地板的震颤中渗出,汇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音浪,钻进我的耳朵。
我死死地盯着楼道尽头的那团阴影。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因为在黑暗中,我的视线根本无法锁定一个确切的目标,只能看到一团比周围更深邃的黑色。
我的注意力越是集中,那团黑色就越是凝实,仿佛在吞噬着周围稀薄的光线。
走廊并不长,平日里十几步就能走完的路程,此刻却像没有尽头。
我每走一步,心脏就猛地抽搐一下。
我不敢回头看,不敢看我身后的家门是否还在,我怕一回头,那扇门就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
距离那团阴影大约还有五六米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一团简单的影子,而是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保持着人形的黑色轮廓。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由纯粹的黑暗雕琢而成的塑像。
借着窗外那点微不足道的月光,我能勉强分辨出它的体态。
那是一个女性的形态,但比例却极度夸张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