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家文社又有了新动静,哪位大人最近赏识了哪个才子,哪个青楼里新来了一位色艺双绝的女子——事无巨细,他都要跟李易说一遍。
“子介,你猜猜,现在长安城里最火的诗是哪一首?”
有一天宋瑾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诗笺。
李易正在读《左传》,头也没抬:“哪一首?”
“你那首《春江花月夜》!”
宋瑾把诗笺往桌上一拍,道:“现在长安城的青楼楚馆里,哪个姑娘不会唱这首诗?连教坊司都派人来打听,问能不能把你的诗谱上曲子。”
李易这才抬起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那首诗我自己倒是觉得还有几处可以再推敲推敲。”
“得了吧你!”
宋瑾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道:“你知不知道,摘星楼的卢老说了,你这首诗是‘孤篇横绝,竟为大家’。卢老一辈子没夸过几个人,能给你这样的评价,你还推敲什么?”
李易没有接话,目光又落回到《左传》上。
宋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你写诗的时候,那种才气迸发出来的样子,简直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可你平时又比谁都沉得住气,天天捧着这些古书看,也不出去应酬。”
“应酬要应酬,书也要读。”
李易翻过一页,道:“春闱考的是策论,不是诗词。诗名再大,策论写不好也是白搭。”
宋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行,你有数就好。不过今晚你得跟我出去一趟,平康坊的邀月楼新来了一个姑娘,叫苏婉儿,色艺双绝,据说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她指名要见你,你不去,我不好交代。”
李易合上书,看了宋瑾一眼,道:“苏婉儿?指名要见我?”
“可不是嘛。”
宋瑾嘿嘿一笑,道:“你现在可是长安城里的名人,那些青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想见你一面。你要是不去,她们该说我吹牛了。”
李易想了想,点头道:“行,那就去吧。不过说好了,坐一会儿就走,我还要回来读书。”
宋瑾翻了个白眼,道:“你呀,真是读书读傻了。”
平康坊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风月之地,与安邑坊、崇仁坊鼎足而立。
这里聚集了长安城最顶尖的青楼楚馆,每一家都装饰得富丽堂皇,宛如王侯府邸。
邀月楼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一家,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门前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易和宋瑾到的时候,邀月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宋瑾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管事殷勤地迎上来,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琴,窗边放着一盆兰花,幽香阵阵。
不多时,苏婉儿来了。
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俗艳的美。
眉目间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纱衣,发髻上斜斜地插着一支碧玉簪,简简单单,却让人过目难忘。
“这位就是李公子?”
苏婉儿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宋瑾笑着介绍,道:“正是。苏姑娘,你不是说要见见《春江花月夜》的作者吗?人我给你带来了。”
苏婉儿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道:“苏婉儿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易起身还礼,道:“苏姑娘客气了。”
落座之后,苏婉儿亲自为李易斟了一杯酒,然后也不多话,坐到琴案前,纤指轻拨,竟弹起了《春江花月夜》的曲子。
也不知是谁谱的曲,琴声悠扬,与诗的意境颇为契合。一曲终了,满座皆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