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知府陆文昭对这种文体大加赞赏;蜀州的一些年轻举子开始学习八股文,据说效果显著。
然后,周道衡回来了。
然后,周道衡成了主考官。然后,周道衡说“不重辞藻,重实学”。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让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们后背发凉。
他们终于意识到,八股文不是一种普通的文体。它是一种武器。
一种用来打破他们对科举取士垄断的武器。
而周道衡,就是那个握着武器的人。
二月十五,距离会试还有二十三天。
平康坊的邀月楼里,一群年轻的世家子弟正在喝酒。
为首的是赵国公的嫡孙崔瀚,今年二十五岁,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子。
他的诗写得好,词写得更好,去年在凌云社的一次文会上,他的一首《秋兴八首》惊艳四座,被卢老称赞为“有盛唐之风”。
崔瀚对自己的才华很有信心。
他的祖父是当朝太师,父亲是吏部侍郎,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请的是翰林院的退休编修做先生,读的是宋版的书,用的是端歙的砚。
他的文章,连那些老翰林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但此刻,崔瀚的酒杯举在手中,却没有喝。
“你们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道:“周道衡说的‘实学’,到底是什么?”
同桌的几个世家子弟面面相觑。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就是策论么?”
坐在他旁边的许文华试探着说道:“往年也考策论,不过不重视就是了。今年他说重策论,那我们就多准备准备策论呗。”
“准备什么策论?”
崔瀚放下酒杯,看着他,道:“你懂漕运吗?你懂盐政吗?你懂边防吗?你从小到大,学过这些东西吗?”
许文华哑口无言。
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从小被教导的是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琴棋书画。
这些东西,是高雅,是体面,是世家大族的门面。
但漕运、盐政、边防、河工——这些“俗事”,从来不在他们的教育范围内。
那是吏部的事,是工部的事,是户部的事。
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吏们做的事。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是要做高官的,是要入阁拜相的,怎么能去学那些下贱的东西?
可是现在,周道衡告诉他们,不会这些东西,就别想中进士。
“我有一个消息。”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伯玉忽然开口了。
他是几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也是消息最灵通的。
“什么消息?”
“周道衡这次当主考官,不是他自己要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