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今年也参加了会试,但很不幸,连贡士都没有取中。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但面上丝毫不露。
“陛下!”
钱鸿羽斟酌着措辞,道:“殿试以‘救国’为题,臣以为,这个题目出得极好。但臣也有一丝忧虑——我大乾自太祖开国以来,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救国’一说?臣恐此举会……引发不必要的议论。”
他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皇帝这是在危言耸听,好好的太平盛世,救什么国?
皇帝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要说的?”
殿中沉默了一会儿,兵部尚书王崇文站了出来。
王崇文是武官出身,在这个文官主导的朝堂上,他的位置一直有些尴尬。但他为人刚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陛下!”
王崇文的声音洪亮,在紫宸殿里回荡。
“臣以为,‘救国’二字,用得一点也不过分。臣在兵部十几年,亲眼看着边防一年比一年松懈,军饷一年比一年拖欠,边军的刀枪都锈了,士兵连饭都吃不饱。这难道不需要救吗?”
殿中一片死寂。
几个文官大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崇文说的虽然是实话,但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等于是在打他们的脸。
军饷拖欠,说到底是因为税收不足。
税收不足,说到底是因为土地兼并严重,世家大族偷逃税赋。
而世家大族,就是他们自己。
皇帝看了王崇文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御案上的试卷。
“好了,废话少说。朕让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这些的。朕让你们来,是让你们看卷子的。”
他随手从第一摞里抽出一份试卷,递给身边的太监。
“念。”
太监接过试卷,展开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是一首七律。
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用典精妙。写的是“救国”需要圣君贤臣,需要仁政爱民,需要恢复古礼。
通篇都是圣人的教诲,字字句句都挑不出毛病,但也字字句句都是空话。
念完之后,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皇帝看向大臣们,问道:“如何?”
没有人说话。
这首诗写得好不好?
好。
工整、华丽、典雅,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它有没有打动人心?
没有,因为它没有灵魂。
“下一份。”皇帝没有等太久,示意太监换一份。
第二份,是一首词。
写的是山河壮丽、国泰民安,最后笔锋一转,说要“永葆盛世”,要“不负圣恩”。
同样是辞藻堆砌,同样是空话连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