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退出,梁桂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黄士龙对面,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竟缓和下来:
“黄参都督,何至于此啊?”
说着话,梁桂生伸手在黄士龙身上绑缚的麻绳上随意一扯。
那五花大绑能捆住健马的麻绳,在他手里仿佛一根绣花线一样崩断。
黄士龙一愣,没想到梁桂生会是这个态度。
梁桂生继续道:“陈竞存欲置你于死地,蒋尊簋、魏邦平也容不下你。你若留下,必死无疑。”
黄士龙眼神一滞,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梁桂生继续道:“黄参都督,你也是粤军前辈,曾为地方做过事。
此次……唉,不过是理念不合,受人蛊惑。展堂先生仁厚,未必就想赶尽杀绝。”
他凑近一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江湖草莽“义气”:“广州你是待不下去了。往北,是北洋的地盘,你去了未必讨好。往南……香港是个好地方,至少安全,你去那里避一避风头也好!”
说着,梁桂生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钱袋,塞到目瞪口呆的黄士龙手中。
“这点盘缠,算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就当是……谢你当初在小南门,最后终究是让开了路,并不与革命为敌。
走吧,走得远远的,等过了风头火势再回来。”
黄士龙捏着钱袋,感受着里面银元的重量。
这份钱不少,里面最少也有百余龙洋。
黄士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完全摸不透梁桂生的意图,但这突如其来的生路,让他难以置信,又无法拒绝。
是真心放过自己?还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梁司令,你真的要放过黄某?把我交给陈炯明不是更好?他可是你们同盟会革命党的同志!”
“我和陈竞存可不一样,他是洋秀才,我是土包子。三二九的时候,我奋力杀了李准,他却拍拍屁股跑路,致使我们功败垂成,老子这条命都差点丢了。不是看在胡展堂先生面子上,老子跟他火并!”梁桂生半真半假地说。
黄士龙在官场混迹多年,这话他也只是半信半疑。
但此刻,逃命要紧。
他看了梁桂生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拱了拱手,哑声道:“梁司令……今日之情,黄某……记下了!”
说罢,不再犹豫,在两名被带来的贴身护卫保护下,迅速钻进旁边的小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看着黄士龙消失的方向,梁桂生嘴角泛起冷笑。
放走黄士龙,一来可示自己“顾念旧情”、“不为己甚”,收买部分观望的旧军官人心;二来,黄士龙与陈炯明积怨已深,留他在外,就像一根刺,随时可以给陈炯明找点麻烦。
就算什么都用不上,没了兵的黄士龙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反正民国历史里这人声名不彰,恐怕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笔买卖,划算。
解决黄士龙部,军政府收缴了大量精良装备,声威大震。
梁桂生与陈炯明这两个手握重兵的实力派,之间的关系变得仿佛微妙了起来。
数日后,在江孔殷的一处别院内,梁桂生与陈炯明进行了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私下会晤。只有他们二人,连贴身侍卫都守在院外。
“桂生兄弟,此次迅雷手段,解决黄士龙这个心腹大患,佩服,佩服!”陈炯明的笑容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他率先开口,语气看似热情,目光却审视着梁桂生。
眼前这个年轻人已不是当年给他们送信送枪的大胜堂巡山六爷了。
而是能与他陈炯明在某种程度上平起平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制约他的地方实力派。
“竞存兄过奖,若非竞存兄麾下循军在外围策应,阻断其外援,桂生亦难尽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