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的男人坐在船尾,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半瓶酒和一只缺了口的杯子。
他的头发很短,贴着头皮,露出圆圆的脑袋。
他的脸很红,鼻子上布满了血丝,像是常年泡在酒里泡出来的。
澜生走过去,还没开口,那人就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摆了摆手。
“不去。”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东西。
“我可以出高价。”
“不去。”他站起来,走进船舱,关上门。门板很薄,澜生能听见他在里面挪动东西的声音,箱子拖过地板,很重,很慢。然后安静了。
第三条船在更远的地方,半搁在沙滩上,船底朝天,龙骨上长满了藤壶。
一个瘦高的男人蹲在船边,正在用锤子敲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油布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澜生走过去,说了来意。
那人停下锤子,抬起头。
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珠的颜色很淡,像被海水泡褪了色。
他看了澜生一眼,又看了一眼维拉,然后把锤子往地上一扔,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澜生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雾里。
“走吧。”维拉说。
“再找找。”
“找不到的。”
澜生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栈桥最深处,雾最浓的地方,还有一条船。
那条船比其他船都大,船身是深褐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船头刻着一个符号,被海风磨得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大概的形状——像波浪,又像某种蜷缩的生物。
船没有系在桩上,而是用一根粗缆绳拴在一块大石头上,缆绳被海水泡得发胀,毛刺一根一根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鬃毛。
船尾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两条腿伸得老长,脚踝交叠在一起。
他穿着一件油腻的皮外套,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
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搭在肩上,油亮亮的,像很久没洗过。
他手里拿着一只酒瓶,瓶口朝下,正在等最后几滴酒滴进嘴里。
澜生走过去。栈桥在他脚下吱吱地响。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把酒瓶往旁边一扔,瓶子在木板上滚了两圈,撞到船舷,发出空洞的响声。
“租船。”澜生说。
那人没动。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
澜生看见了一张被风、被盐、被太阳反复折磨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