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粗糙得像砂纸,左脸有一道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疤是白的,在暗红色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的眉毛很浓,几乎是连在一起的,底下压着两只眼睛,眼珠是深褐色的,很亮,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看了澜生一眼,又看了维拉一眼,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疤脸上绽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租船?”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像是刚睡醒的猫。
“对。出海。”
“出海好啊。”他把两条腿收回来,坐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哪?”
“一座岛。赛拉伊诺。”
那人的笑容没有停。他歪着头,看着澜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赛拉伊诺。”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那地方可不近。”
“我知道。”
“你知道那片海怎么去吗?”
“知道一些。”
那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木桶上站起来,个子比澜生想象的高,肩膀很宽,但瘦,肋骨在衬衣底下根根分明。
他走到船边,用脚尖踢了踢船舷,船身晃了一下,水里荡开一圈波纹。
“那条船,”他朝雾里努了努嘴,“那些人不肯去?”
“不肯。”
“当然不肯。”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他们怕死。胆小鬼,一听到赛拉伊诺就尿裤子。天天躲在港里,吹牛说自己见过大风浪,结果一听远海就缩回去。真他妈丢人。”
他转过身,靠着船舷,看着澜生。那张疤脸上带着一种不屑的笑。
“不过你放心,那片海其实没他们说的那么邪乎。我跑了二十年,认得路。暗礁在哪里,洋流怎么走,风向什么时候变,我心里都有数。没什么危险,就是路远一点。”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笑得更深了。
“而且我认识路。保证把你们平安送到,再平安带回来。怎么样?”
澜生看着他。那人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在期待什么。
“成交。”澜生说。
那人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
他伸出手,和澜生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节粗壮,握得很紧,像是怕澜生反悔。
“我叫霍克。”他说。
“霍克·卡特。这条船叫‘海燕号’,跑过十年远海,什么风浪没见过。赛拉伊诺是吧?去过。几年前跟一艘船去过那片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跳上了船,动作很利落,不像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敏捷。他在船舱里翻找东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那片海,我认得。暗礁在哪里,洋流怎么走,风向什么时候变,都记得。”
他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卷帆布,还有一捆绳子。他把东西扔在甲板上,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