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岸的时候，雾还没有散。
澜生坐在船舱口，看着码头最后一点轮廓被雾吞掉。
栈桥不见了，矮墙不见了，连镇子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也看不见了。
四面都是水，灰白色的，黏稠的，船底擦过水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维拉站在他旁边，靠着船舷，看着远处。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雾里散成几缕，她伸手拢了拢，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银发从指缝间滑出来，又被风卷走。
“那边是什么？”她忽然问，朝船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澜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海。”
“嗯。”她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卡特站在船尾，一只手搭在舵柄上，叼着烟斗，眯着眼看雾。他的目光从澜生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船舱里还有一个人。
澜生上船的时候没看见他，后来他从舱底爬上来，个子很矮，比澜生还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手臂粗得像两根木桩。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耳朵很小，贴在脑袋两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澜生，只是蹲在船头，把缆绳一圈一圈盘好，然后钻进船舱，再没出来。
“那是谁？”澜生问。
卡特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掌心磕了磕。“帮手。一个人开不了那么远。”
“他叫什么？”
“随便叫就行。他不怎么说话。”
卡特把烟斗塞回嘴里，又眯着眼看雾了。烟斗没有点火，只是叼着。
船舱很小。
两边的铺位用木板隔开，中间只够一个人转身。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混着柴油和鱼腥。
那个矮个子已经躺在靠里的铺位上，背对着他们，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
他的外套搭在床尾，露出一截腰，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是常年在海上的人。
维拉在靠外的铺位上坐下。床板在她身下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又松开。她把手搁在膝盖上，看着舱门外面。
“这里比宅邸小。”她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