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萧敬渊收到呈上来的信件时,箫亦沅正在他侧。
今天他是特意进宫的,他要从最近的距离观看这个德不配位的皇帝如何因为几封虚构的信件而怒火中烧。
想想就叫他浑身愉悦。
箫亦沅站在御案侧下方,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蟒袍,金线绣的蟒纹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等,等着萧敬渊翻开那几封信,等那张一向温吞的脸上出现他期待已久的怒意。
太子私交外臣、结党营私、觊觎皇位,这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箫亦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内侍呈上锦盒时,萧敬渊随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封书信。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笔迹是太子的。
第一封是太子与户部侍郎,语气暧昧,“来年升迁可期”。
萧敬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箫亦沅垂下眼。
第二封是太子与京畿守备,“待本王登基,必不负将军今日相助”。
萧敬渊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住,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箫亦沅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快了,快了,再有一封,就最后一封。
萧敬渊展开了信纸。
箫亦沅等着他拍案而起,等着他怒骂“孽子”,等着他青筋暴起、面色铁青。
就像他无数次想象的样子。
萧敬渊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紧锁的眉头松开了,箫亦沅的心猛地一沉。
“亦沅。”
箫亦沅上前一步,垂首:“臣在。”
“你看看这个。”萧敬渊把第三封信递过来。动作很随意。
箫亦沅双手接过信纸,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手指微微收紧。扫过第二行,指节开始泛白。扫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纸上的字迹是太子的,可这内容…
“近日闻边患频仍,本王夜不能寐。我朝与南塞休战数年,边防军备多有废弛,若南塞趁春牧之际南下,后果不堪设想。望将军速呈边防图及军备清单,本王愿在父皇面前力陈加强边防之策,以保社稷安稳。”
通篇忧国忧民,毫无僭越之意。这不是谋逆,这是忠言。
箫亦沅攥着信纸的手指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发颤。
他精心炮制的“谋逆”铁证,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模仿太子笔迹、反复推敲措辞、确保每一处细节都滴水不漏的那封最狠的信。
被人换了。
萧敬渊把三封信叠在一起,搁在御案一角,像搁一叠无关紧要的废纸。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宽容:
“这孩子,虽有些不知轻重,但到底知道关心边防。行了,不是大事。”
箫亦沅站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他需要说什么?说“陛下圣明”?说“太子仁德”?说什么都像是在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太子殿下……忧心国事,是社稷之福。”
箫亦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出宫后,箫亦沅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查查近期有什么人频繁与祁王府的人有来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年轻未婚男子。”
*
陆浄思坐在别院的烛火下,翻看小涟刚递来的消息。
箫亦沅已经发现了信被换的事,但没有声张,只是暗中让人去查。他在查谁?查到了什么?
她不担心箫亦沅查到她,她的线人是从布料铺走的,布料铺明面上跟祁王府的关系非常合情合理。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周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