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丽脸色登时不好看,“他们两口子什么德行?问的能是什么好事儿吗?”
“哼。”女人眼珠子一溜,阴阳怪气道:“丽姐,别怪我多嘴哦,你家小序这个婚,今明两年怕是结不成了。”
陈时序的婚事一直是蒋丽的心病。之前没有顾青时,街坊邻居总问,话里话外都是这个年纪,样貌出挑,工作又好,待人接物都没话说。那么好的条件一直不找对象,要么是有毛病,要么就是同性恋。话传进蒋丽耳朵,把她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现在有了顾青,旁人再问,她都能不甚在意地笑笑说,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左右不过这两年的事。
蒋丽也不惯着她,当即甩过去一个白眼。
“嘴长屁股上了,说话那么臭。”
女人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是给你提个醒,好心当成驴肝肺。”
边上人给她挤眉弄眼,她当没看到,继续说:“实话告诉你吧,早几年的时候,小序就跟老周二老婆带来那女孩好上了,叫易姚是吧?”
蒋丽摸牌的手霎时定住。
“当时还是俩孩子,大家看在眼里都没往心里去,哪儿想到他俩在路上就勾勾搭搭的,举止没个正形!那姑娘可真不害臊哦,你家小序多乖的孩子,跟人当街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过去就不提了,可人易姚前脚刚回雨巷,你家那宝贝侄子是不是紧跟着就回来了?从前一年到头见不上他一面,现在呢?恨不得天天往你家钻,你就没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我说句不好听的,周励就算再混球,易姚也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婆,他俩连孩子都有了!你说,惦记着有夫之妇,这叫什么事儿?传出去丢死人了!”
“有些话听了你也别生气,老胡那两口子实打实说了,那天去你家,就是撞见这两人在屋里鬼鬼祟祟的,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所以才被赶出来的。也难怪,小序一直拖着不结婚”
陈时序被蒋丽喊回家时正在接待当事人,沟通过程中电话响了,他像往常一样按了静音,等他接待完送走当事人,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接,无一例外,全是蒋丽打来的。
他立即回拨,接通后,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容置喙,“现在马上给我回家,我有事问你。”
陈时序耐着性子问何事,蒋丽只扔下一句话:“你要不回来,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陈时序把工作对接完,直奔雨巷。他从小对蒋丽的感情就很复杂,母亲未能传递的母爱全是由蒋丽承接的。但蒋丽行事作风鲜明,非黑即白,有些事上甚至有点独断,当他知道小姨为了他而打掉一个孩子时,内心是震撼的,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心疼、愧疚、无措、甚至是惶恐。
蒋丽打胎那一整个月,家里都是灰色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蒋丽和方明州一言不合就会吵架,摔碗摔锅,家里能砸的东西无一幸免,吵到差点离婚。当时方明州一见他就板着脸,看他像看一条晦气的蛆虫,毫不掩饰心中厌恶。
陈时序那年十二岁,敏感时期,自然而然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从那时起,不让蒋丽失望,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他收起一切不良习性,扮演起乖孩子、乖学生,以及小姨引以为傲的乖侄子。
忤逆蒋丽就是罪。
不然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屑于找假女友来应付她。
陈时序到家,关门时不经意扫了眼对门,对门门窗紧闭。他收回目光,合上大门。
换完鞋,他松了松领带,将公文包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水时,余光留意沙发上的蒋丽。
昂首,抱臂,表情深沉,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不发。
陈时序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新的,走去客厅放在蒋丽面前,口吻寻常。
“怎么了?那么着急。”
蒋丽深呼吸,胸口起伏一阵,压着某些一触即发的情绪瞟了他一眼。
“你先坐下。”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省得我再起来。”
是打趣的口吻。
可这会儿,蒋丽根本笑不出来,她抬头死死盯着陈时序,有些话耻于开口,便像鱼刺般堵在喉咙,又不得不说。
“你跟姚姚是不是好过?”
陈时序细长睫羽微垂,沉默半晌,就近坐下。他单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后仰陷入沙发,疲惫地拧了拧鼻骨。声音压得偏低,带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猴年马月的事了。”
“那你那天是怎么回事?”回想起陈时序将易姚掳走的画面,蒋丽至今后怕,从小到大,他何时那么冲动过?
“小序”
她轻轻唤他,手不自觉搭在他肩头,语气恳切:“姚姚有家庭了,懂吗?她跟你不一样,她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妈妈。你惦记谁都不能惦记她。”
“而且你现在有顾青了,马上就要结婚生子,踏入另一个阶段。不该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蒋丽一脸愁容,苦口婆心,“你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是非黑白分辨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用小姨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