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姚视线快速从他脸上掠过,垂落在木质地板上,右脚刚踏入门框,忽然想到什么,脚倏然一滞,默默收了回来,语气淡漠:“麻烦你把他抱出来。”
陈时序捕捉到她的小动作,视线微垂,落在她不自觉蜷起的手指上。
“还记仇呢?”
上次,就在这间屋子里,他们针锋相对、互相挑衅,试图用最伤人的话戳破对方的伪装和自尊。
“是啊,你不是介意别人进你房间吗?”易姚抬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不像某人,这么没分寸。”
陈时序静静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抱歉,上次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
易姚原地怔住,眉头紧锁,面露疑色,陈时序疑惑地挑起眉:“怎么?”
“你现在的样子才吓到我了。”
陈时序淡笑一声,把门打开,一副随时欢迎的模样。他转身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易姚爱吃的黄油小饼干,见她仍站在门口没动,便又走过去问:“糖吃过了吗?”
他掌心摊开,托着一块小小的、鹅黄色包装的饼干,递到她面前:“吃吗?”——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有姐妹帮我推文了?
第49章野火
蒋丽备了满满当当一桌年夜饭,菜多得这张圆桌险些摆不下。粥粥乖巧又讨喜,方明州越看越喜欢,就把孩子抱到自己和蒋丽中间坐下。
一桌人围坐着,俨然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易姚向来能说会道,话题总能接得滴水不漏。她缠着方明州打听这几年工程上的琐碎事,再顺势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直把人捧得眉开眼笑,半天合不拢嘴,方明州最受用她这套。蒋丽和陈时序都听出她话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恭维,可她神色恳切,语气真挚,让人挑不出破绽。
陈时序不加掩饰地望着她出神,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好几次心绪跟着她的语气起伏,被她牵着走。
饭后,方明州主动揽下洗碗的活,陈时序陪着粥粥窝在客厅看电视,蒋丽却心事重重地拉着易姚上了二楼。
蒋丽的卧室临河而建,东区传来的敲锣打鼓声,隔着一层薄玻璃,在房间里嗡嗡地回荡。易姚瞧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自回想刚才饭桌上,自己和陈时序是否有什么越界的言行,可思来想去,似乎并没有。
蒋丽走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的袋子,递到易姚跟前。
“拿着。”
易姚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沓厚厚的人民币。
“蒋姨,这是做什么?”
蒋丽满眼心疼地望着她:“姚姚,这些年在外打拼,没少受苦吧?你妈在世时,跟我是掏心掏肺的好姐妹,虽说我们相处的时日不长,但她待我真心实意。你也一样,我早把你当成亲闺女了。”
“蒋姨”易姚心下一片柔软,“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想起方明州提起易姚前几年的艰难处境,蒋丽鼻尖一酸,长吁一口气压下哽咽,哑声说:“没有的事,就是看你一个人拉扯孩子,怕你手头紧,不够花。”
易姚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掉她眼角的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们雷厉风行的蒋女士,怎么说着说着就掉金豆子了?不会是听谁编了我的苦情戏?是不是别忘了,我还有个火锅店呢,一天能赚这个数。”
她俏皮地比画了个数字,又把那叠钱推回蒋丽面前:“我有钱,真要遇上过不去的坎,不用您开口,我肯定厚着脸皮粘着您,到时候可别嫌我烦,躲着我。”
蒋丽又气又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就会胡说八道。”
易姚笑笑,小声说:“别哭了,被楼下两个人看到以为我背地里欺负你呢。”
晚上,粥粥闹着要去东区看游灯,方明州和蒋丽二话不说,立马带着孩子出了门。偌大的宅子,一时间只剩下陈时序和易姚两人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易姚朋友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拜年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得热火朝天。
“新年快乐,好久不见啦!”
“罗老板,您太客气了!”
“一定一定,改天我肯定登门拜访。”
“张总,您可好久没到我店里坐坐了。”
“徐姐,祝您生意兴隆!”
她窝在沙发里,单手托腮,越聊语气越懒,起初那番巴结殷勤的口吻慢慢褪去,最后只剩有气无力的敷衍。
陈时序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等她挂完最后一个电话,他才温声搭话,“不嫌累?”
易姚毫不避讳地乜他一眼,“我哪能跟你比?一肚子学问,闷头做事就日进斗金。我们这种人,全靠这张嘴讨生活,哪有资格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