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知道易姚离婚的事。
仔细回想,刚才陈时序握住她手的时候,她没躲,反而鬼使神差地跟他十指紧扣。美心没说错,他们当时就像两个心照不宣的奸夫淫妇,表面不动声色,甚至因为他抽不开手打牌,易姚索性用另一只手帮他打牌,私底下却在暗度陈仓。
一时被荷尔蒙支配了身体,等理智回笼,易姚心下一团乱麻。
陈时序面色平静,等绿灯的间隙匆匆看她一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云淡风轻地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也好在他没提起。
“不困吗?”
“不困。”
“很晚了。”
“睡不着。”
易姚挺直背脊,目光扫过复杂的中控台,手指探出又缩回,犹犹豫豫。直到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陈时序,他才仿佛心有灵犀般按下广播键。
五年前,他就这样,总能无声地洞悉她所有未言的踌躇。
“驾照没考出吗?”
“嗯,科目三没过。”
“为什么?不熟练?”
“前面那傻子在我直线行驶的时候突然刹车了,我避让不及不小心打了方向盘。”
她说话时带着怨气,嘀咕道:“我下次去考,要在菩萨面前三拜九叩以表诚心。”
“其实我只是运气差点,以我的专注度,科目三早就过了。和我同期的几个女孩都是一次就过,偏偏剩我一个。”
陈时序享受她毫不设防的碎碎念,目光不自觉柔软逗留。
“下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过完年。”
“陈时序。”
“嗯?”
易姚突然想到什么,侧着身靠窗支起脑袋,似笑非笑地问:“你刚才输了多少?”
“不少。”
“那你一个月赚多少?”
“也不少。”
易姚撇撇嘴,嘟囔道:“问了等于白问。”
陈时序嘴角含笑,口吻寻常:“以后你会知道的。包括我的房子、工资、存款,和所有。”
只要你想。
即便是后半夜,喧嚣退潮,却依然留有新年的痕迹,远处偶尔闪过的烟花,由远及近的松散爆竹声,深幽小巷里春晚的重播,未眠人的私语。恍惚间,易姚的思绪被扯回从前,少男少女天真地笃定,未来顺遂,永不分离。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家门口。夜色沉沉,两座老宅沉默相对。
陈时序停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那道纤丽身影摸出钥匙,金属碰撞声清晰可闻。她推开门,打开灯,客厅暖黄的光流淌过石阶,悄无声息地抵达他鞋尖。
易姚半侧过身,目光直白,明目张胆地落在他脸上。路灯从斜上方洒下,像特意为这方寸舞台打的聚光灯,将两人笼在柔光里。戏已开场,台词却悬而未决,他们只是看着彼此,看了很久,久到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
半晌,易姚脑袋轻轻一歪,发梢滑过肩头,眼底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陈时序,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陈时序望着她映有光的眼睛,唇角同样弯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无声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所以呢?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衣角微微摆动。门内的光静静铺展,邀请一般,漫过门槛,漫进夜色。
易姚双手插兜,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后不等他答,自顾自进了门,门没合实,留下一条若有似无的缝隙。
陈时序进门换鞋,客厅没人,厨房飘来餐具碰撞的细碎声音,他循声走去,看到易姚正站在冰箱旁一通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