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姚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先用遥控器调低音量,再揉着她的肩膀,打趣说:“您少刷点视频吧,什么词都往自己身上套,以后我都赶不上您这先进的思想了,显得我跟个土包子似的。”
蒋丽像个赌气的小孩儿,肩膀一甩,甩掉她的手。
“你少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易姚双手贴着她的胳膊,歪头去探她的表情:“我就是闲的,还准备给您养老呢。”
见她无动于衷,易姚捡起茶几上的砂糖橘,三两下剥掉皮,掰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蒋丽,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那您就卖我个面子,让我物化物化您行吗?”
“真是说不过你。”
蒋丽闻言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转过头,点点她的脑袋。
“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您放心!”易姚不紧不慢地剥着砂糖橘,开口却是信誓旦旦,“您下次求着我给你买,我都不买。”
蒋丽拿她没辙,忍俊不禁,得知她要去参加婚礼,不免好奇地问:“方芳是小时候经常来找你玩的那个姑娘吗?”
“对啊。”易姚把橘子放在茶几上的空碟中,等全部剥完便将碟子挪到蒋丽面前。她说:“方芳为人老实,我当初还怕她太过性格软弱被人欺负。不过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她过得很好,她男人对她很体贴。小两口开了个夫妻小炒,赚得钵满盆满,金镯子沉得手都抬不起来。”
“唉。”蒋丽忽然叹气道:“连那小丫头都结婚了,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家。”
易姚动作一滞,想以普通邻居的身份关心陈时序的婚事,又碍于她和陈时序之间那点微妙的关系,怕蒋丽多想,终究没敢问。
可一想到那天,顾青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她心里又沉了沉。
说到底,她早把蒋丽视作亲人,不愿看她失望难过。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真等事情败露的那天,她不敢想象蒋丽该多痛苦。
她故作随意地提了嘴:“上次您不是说,时序哥和顾青姐要在年前完婚。您就别操心了,他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人,小辈的事儿就让小辈自己解决。”
“你还不知道?”蒋丽黑白分明地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瞧出一丝破绽。
“你时序哥为了应付我,找顾青逢场作戏给我看。他们从头到尾就没好过。”
易姚无措地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短促的愕然,又很快被生硬的微笑取代。
“是吗,我怎么会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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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芳和阿凉的婚礼在阿凉老家附近的县城里举办,易姚提前一天出发,早起赶了两个小时动车,中途转了火车。绿皮车上没什么人,她一人独享两个座位,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包包搁在一旁的空位上。
绿皮车内暖气充足,窗外山峦叠嶂,绿树成荫。山体和枝杈把阳光筛成一簇簇,时而落下,时而隐匿,在易姚白皙的脸上流转,哄得她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打算闭目养神小憩片刻,这时陈时序发来了短信。
「现在在哪儿,要不要一起过去?」
去哪儿?阿凉家?他也去?
「谢谢!我已经在路上了。」
客套话谁都会说,真心邀请不至于临出发才问。
「好。」
来之前,易姚特意查过,阿凉家所在的县城交通闭塞,山路居多,车道狭窄,因此事故频发。她斟酌半晌,打算以一个善良好邻居的身份提醒陈时序。
「路上注意安全,开车别打电话。」
而她的邻居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
睡意被突如其来的短信搅醒,易姚无所事事地打开小游戏,打算借此消磨路上的时间。
过道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乘务员走上前礼貌提醒。孩子的母亲讪讪致歉,走过去一手抓住一个孩子的领子,提着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往车厢后头拖。
小男孩不服管,手脚乱蹬,路过易姚时往她的包包上就是一脚。“啪嗒”一声,托特包顷刻倾倒,里面杂七杂八的化妆品、纸巾、钱包,零零碎碎小物件四散一地。
易姚回过头悠悠地瞥了一眼男孩,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比了个中指,待男孩愣怔地看向她,她又若无其事地甩了甩头发,解气地转了回去。
包里的东西又杂又乱,口红、眉笔、粉底液,钥匙、纸巾、圆珠笔。还有一本书
易姚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包,最后才捡起那本书,虽然嘴上答应方芳会看书,但她那天到家后,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