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书时,有东西从书里漏出一角,书签?易姚回到座位,试图将书签塞回去,于是打开书本,翻至那页。
不是书签,是一张照片。
画质不算清晰,像多年前像素不高的手机拍的。
女孩趴在窗边,眉毛微微蹙起,神色不安。细碎的光斑落在照片上,在女孩的侧脸轻轻流转。
易姚凝望照片,浅浅一笑,当时在担忧什么呢?
那是初到雨巷的第一天,还能担忧什么?担忧未来是否适应,继父是否会对她和姐姐别无二致,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姐姐是否会真心接纳她。
为何如此确定是那天?只因照片上的裙子是她最爱。那日与周影争执时,裙子被桌角勾破大洞,无法缝补,为此难过了很久。
易姚拿着照片前后翻看,后面居然有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七月十五日,晴,她叫易姚,我想睡她
*
清风县不大,一条主干道贯穿东西,县城几乎所有大型商店和公共设施都在这条主干道上,阿凉为客人定的酒店坐北朝南,南面是条宽阔湍急的大江,北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易姚的房间靠南,阳光充沛,景色宜人,窗帘一拉就是幅浩渺大气的山水画。
她把行李往玄关一搁,整个人懒懒地跌进被褥。她平躺在床上,侧身看着窗外景致,没看多久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架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沉沉睡去。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三个小时,直接错过了晚饭时间。不过独自一人身处异地,周遭的一切都透着新鲜感。来之前,她早就在网上搜罗了当地几家热门饭店,打算花小半天时间挨个试吃店里的招牌,要是遇上卖相和口味俱佳的小吃,她还想打包几份回去,让后厨研究改良,变成自己店里的特色菜。
这般想来,劲头十足。
她看了看屋外黑漆漆的山色,起身套上外套,拉上窗帘,拿着手机和纸巾轻装上阵。
门一开,两道目光不期然撞上。
陈律师脱下了焊死在他身上的西装,换上了黑色高领毛衣和咖色大衣,下半身搭了条深炭色休闲裤,裤脚轻贴在黑色靴面上,少了西装革履的刻板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质感,骨子里依旧挺拔规整。
他左手拉着拉杆箱,右手捏着卡片一角,在对门开启的一瞬,身体不自觉微微僵滞。
易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视线落到他手里的招嫖小卡片上。
赤身裸体的女人,妩媚诱惑的姿势。
她当然知道自命清高的陈大律师不会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逗弄他的心思蠢蠢欲动。
“我是不是打扰你进一步研究了?”
陈时序眉尾轻佻,目光匆匆掠过她,将行李箱拖入房门,靠在玄关,随后淡笑一声说:“我看你也挺有兴趣的,需要过来一起研究吗?”
他眼含笑意,看着对面的人一点一点羞恼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而狡黠的弧度:“毕竟之前,我们在研究姿势这方面很有默契。”
吃错药了,才跟他斗嘴。
易姚白眼一翻,转身离去。
见她大步流星往电梯走去,陈时序从容而迅速地合上房门,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这么开不起玩笑?”
易姚不自觉加快脚步,“好笑的才叫玩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幽默?”
任凭她走得再快,身高和体型差距摆在那里,陈时序轻而易举地跟了上来,平静道:“抱歉,下次注意。”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两人身影在电梯门严丝合缝的一瞬贴近。易姚右脚一跨,有意保持距离。
陈时序余光瞥见,明知故问:“怎么了?普通邻居没必要避嫌。”
易姚细眉轻拧,嫌弃斜乜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避嫌了?我是嫌你身上烟味大,难闻。”
“是吗?”陈时序抬起袖口凑近细闻,对她的牵强借口并不认同,“是你鼻子出问题了,我今天没抽过烟。”
易姚:“那你闻什么?”
陈时序:“单纯表示尊重。”
“你能不能改改你说话冠冕堂皇的毛病。”易姚撇撇嘴:“假惺惺的,又装,搞得自己多绅士一样。”
陈时序偏头看她嘀嘀咕咕地抱怨,不自觉抿起唇,幅度温柔克制。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说话夹枪带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你说过要诚心地请我吃顿饭,表达我大半夜接送你和粥粥去医院的感谢。”